我们的预计是将拆迁补偿款提到市场价格的1.5倍。我认为这个数字太高了,1.2倍已经足够有竞争力。0.3倍的差额,足够我们为项目做更多的投资优化。”
“1.2倍?你希望那些钉子户直接把我们闹上星网头版吗?”
“但1.5倍太多了,你知不知道这笔钱省下来——”
“省下来干什么,塞进你的口袋里?怕是还不够付医药费的!”
座中人心思各异,很快便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成一片。
苏青辞这个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坐在上席,反而存在感全无。有些人心思又活泛了,此刻默契地忽略了苏青辞的存在,摆明了是要给人来一个下马威。
“看来大家又有很多新的意见。”半晌,会议室中陷入一瞬寂静。正在讲台边的隋应轻咳一声,笑道,“不过既然苏先生已经看过项目资料,此前也有了一些想法,不如也和大家分享交流一下,如何?”
一直局促低头的人,闻言抬起目光。一瞬与隋应隐含鼓励的眼神相接,眼神霎时变得坚定起来。他握紧拳头,起身道:“傅总,各位前辈。我觉得我们的项目规划到现在为止,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商业回报率。如果能在商业开发的同时保留一部分历史文化元素,可能会更有价值。”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满座的老狐狸都看向他,原本打瞌睡的也不瞌睡了,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做生意哪有不赚钱的?只要脑子没坏,这帮人只会觉得回报率还不够高。
苏青辞却对此毫无察觉,他一顿,继续说:“作为首都星最后的旧城区,星河湾有着独特的人文生态,是活的历史博物馆。相较于短期可见的商业利益而言,这种人文生态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他讲得磕磕绊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薄薄一张稿纸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满座人看猴一样的目光。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会议室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几秒后。有人笑了:“苏先生,文化保护听起来光鲜,实际上投下去的可是一个无底洞。钧正不是慈善机构。”
“毕竟苏先生还年轻,”另一个人语重心长地接话道,“有些东西,可不是历史。”
“傅总,您怎么看?”
话头果然递向了傅胤安。他长久不发一词,此刻目光凛然地向全场一扫。万众瞩目下,他并未立即对此事定性,而是看向一旁:“隋应,你是什么意见?”
“我吗?”隋应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苏先生刚到首都星,对市场了解不足,但概念很有新意,出发点总是好的。私以为,诸位也不必着急下定论,等到苏先生做过深度了解、拿出具体方案后,再下定论也不迟。”
傅胤安听完,略一颔首:“就这么办。”
苏青辞抬头看向隋应,面色难掩惊愕与感激。他只是缺乏社会经验,但并不傻,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方案有些脱离实际,也知道隋应给了他一个宝贵的台阶和机会。
这个小插曲过去,会议议程继续进行。
等到宣布散会,苏青辞几乎是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起身,想要转身追上隋应的步伐。然而,远处那位俊美得体的 Alpha拿起会议资料后,半个眼神也没有朝他的方向多看,极其自然地跟在了傅胤安身边。
两人似乎简单交谈了几句,氛围融洽自然。
他的心蓦然揪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失落什么。
但是回到工位没多久,苏青辞的终端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隋应的消息。
隋应:关于调研资料的问题,可以随时询问我。
隋应:如果有其他想法,也欢迎随时和我交流。
即使隔着终端信号,苏青辞也仿佛能听见对方温和含笑的语气。他唇角不自觉带了点笑容,十指如飞,很快回复。
与此同时,钧正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内。隋应弯腰,微笑着在办公桌上放下一杯热茶。他同傅胤安轻声说:“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应该会喜欢。”
终端接连震动两次,隋应并未在此时分神处理。放好茶杯后,他缓步走到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后,食指试探性地轻柔搭上傅胤安的太阳穴。得到默许,他开始为傅胤安按摩,直到后者微蹙的眉心彻底舒展。
和小说里其他霸道总裁差不多,隋应这位头顶上司有一箩筐的毛病,包括但不限于脆弱的胃、时常紧绷的神经,以及不知到底何时会发作的偏头痛。
真是伴君如伴虎。隋应心中暗叹一声,察觉到傅胤安并无不悦的迹象。男人薄唇微动:“你换了遮盖剂?”
“嗯。”面对这种稍显微妙的隐私问题,隋应回答得面不改色,“您的嗅觉敏感,我换了遮盖力更强的无香型。”
傅胤安听完,没说话,端起热茶又抿了口。
入口醇厚,回甘绵长,却并未有效安抚神经,反而渴望起另一种更为轻快的……是什么?
“换一杯。”良久,他才低声吩咐,又抬手止住了隋应的动作,“下次。”
居然没让他当场倒掉。隋应稍微有些意外,但仍选择遵从老板的意见,恭顺道:“好的,傅总,我稍后就去告知后勤。”
按摩告一段落,傅胤安重新开始办公。他挥手示意隋应可以退出办公室,却见对方止住脚步,转身看向他。
“还有什么事?”傅胤安问。
隋应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明天下午,我想跟傅总请个假。”
“请假?”傅胤安闻言,眉心果然不易察觉地一收,“什么事?”
“是星河湾项目那边。”隋应答道,“苏先生希望进行实地考察。”
“……”
又是一阵沉默。终端上文件翻了一页,对方最终道:“注意安全。”
第7章
“没想到您真的会来。”
坐上副驾驶,苏青辞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隋应熟练地启动悬浮车,“苏先生,我答应过要协助您的。”
引擎发动,悬浮车平稳前进。车窗外风景快速变幻,驾驶座上的人又补充道:“而且,您也知道,星河湾的环境比较复杂,不太适合您这样的Omega孤身前往。”
“可是傅总那边……”苏青辞欲言又止。
“钧正有完备的助理部。”隋应说,“您不必担心,会有其他人接替我的工作。今天下午,我的任务只是陪您实地考察星河湾。”
车辆向下沉降,一个转弯之后,星河湾那庞大而阴郁的轮廓倏然压入视野。
苏青辞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错愕难掩:“没想到星河湾离钧正这么近。”
——岂止是近,它几乎处在首都星的黄金地带,又与周遭开阔清丽的景象格格不入,好似陈年旧疴。
“是的。”隋应唇角弧度浅淡,“首都星城建规划建设之初星河湾就备受重视,只是被时代抛弃得太快。”
这是一座真正的钢铁森林。黑色的主体架构高耸入云,几乎让人产生自己正在仰视山峰的错觉。
“太美了,”苏青辞喃喃着,脑中寻找合适的措辞,“简直和当年留下的全息实景录影一模一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航道信标转红,隋应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也微微眯眼看向远方。
“会更破旧一些。”
“事实上,您是对的。”悬浮车再度启动,扎入星河湾外围稍显阴暗的下层通道,“它只是在远看时破旧得不明显,一会您就能看到真正的实景了。”
近看之下,隧道内部的墙面涂装大片剥落,黑色的承重架构和运输管道都裸露在外、锈迹斑斑,好似这座钢铁巨兽的血与骨。
驶出隧道,炫技式的复杂结构将天空割得支离破碎,如今却只余霉菌与灰尘的气息。
悬浮车最终滑停在开阔处,苏青辞正要打开车门,却被隋应按住了手臂。并不越界的触碰,他却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指尖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