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不死,这时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原本不想接,只是那铃声响了四五声依旧未停。韩译明只得抽出手机,划开屏幕。
“怎么了?”韩译明开口就问。
“蓝鹰游戏那边有新动向,你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方便,你说。”
这一通电话一打就是好几分钟。若不是一抬眼看到了面前的挂衣钩,韩译明差点忘记自己还在试衣间里。
“你还在里面吗?”白聿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韩译明朝外面敷衍地嗯了一声后继续听电话。
“有什么问题吗?要不要我.......”门外的人又说。
韩译明仍在跟那边说着话,没空回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试衣间的帘子就被人掀开了。
见他好像需要帮忙,白聿文很快侧身进了这一片窄小的空间。
韩译明的电话还没打完,裤子依旧拧着。见白聿文进来了,他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帮自己整理一下。
他的注意力仍停留在电话这头,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白聿文先是一怔,而后垂眼,顺势蹲下了身子。
韩译明的电话总算到了尾声,他嗯了两声便准备挂断。
更衣室只有一盏莹白的顶灯,光线在白聿文的发丝上滑动,有些晃眼。
此时,手机屏幕从亮转黑,韩译明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了眼下。
两人此刻的动作并不算美妙。
白聿文刚好蹲在他身前,从镜子里看去,脑袋的位置有些微妙。
韩译明心底一晃,忙叫他的名字:“白聿文。”
白聿文的手恰好伸进了裤子口袋,指腹和他的皮肤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衬。
“嗯?”此时他闻声仰头看他。
似乎是忽然被叫名字有些迷惑,白聿文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有些痴痴的。
他整张脸刚好迎着顶光,瞳孔亮得出奇。白光像是糖霜,撒在他的皮肤上。
纯粹的自然反应下,白聿文似乎来不及戴上平时斯文的面具,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韩译明垂眼恰好看到了他微张的嘴唇,以及里面柔软的红色舌尖。
白聿文从没有过这种表情,这样单纯的、不设防的表情。
韩译明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呛声:“起来!”
白聿文先是一惊,起身后小腿肚撞到了身后的圆凳,尖锐的摩擦声刺破狭小的空间。
不过两秒后,白聿文起身,微微抬眼与他平视。
他的眉目很快冷淡下来,刚刚的一切似乎都是狭小空间挤压出的幻觉。
“你自己弄。”白聿文冷冷地说,旋即甩手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第12章 秒删
最后,白聿文帮他拿了一套藏青色和一套白色的球服套装,又顺手用韩译明的工作手机付了停车费。
对。白聿文恪尽职守归恪尽职守,但从来不会在工作中多花一分冤枉钱。
在韩译明看来,白聿文转行去隔壁大楼的事务所当审计也完全合格。公私切割得过分清晰,不会让渡一点自己的空间。
此刻也是如此。
白聿文坐在驾驶座,目不斜视。点火,挂挡,起步,加速。
他把韩译明送到饭局所在的酒店,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要叫代驾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白聿文解开安全带,“衣服我待会儿帮你带回去,你记得到家从烘干机里拿出来。”
说完他就径直下了车,朝出口走去。
白聿文的背影被出口的灯光浓缩成一个黑点,韩译明并不想跟他解释自己方才生气的原因。在其位司其职,如果事事都要跟下属报备解释,他还当什么老板?
从车上下来后,韩译明又顺手摸口袋,只剩一盒空烟盒。
砰。他抬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韩译明没有烟瘾,只有偶尔工作太过折磨人的时候,他才会来一支。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瘾比以前大得多。
他觉得自己确实该恢复打球的习惯了,至少能对抗一下身体对尼古丁的欲望。
晚上的饭局是北市一个同行攒的,一直以来,他很少参与这种聚会。
律师发家的途径很多,有的人像赵乾一样自带资源,也有人耗尽气血从授薪熬上来。但爬到他们这个级别,愿意啃硬骨头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人都成了权钱名利的掮客,蝇营狗苟靠贩卖人脉赚钱。
今天韩译明开了车,旁人也不好意思再劝酒。
人多的饭局很容易乱。没一会儿就烟熏火燎,酒气冲天,偶尔有人叫他,他也不起身,最多给对面一个敷衍的点头。这些人也不再自讨没趣。
没多久,韩译明就像给自己画了个结界,独自抱着胳膊坐在南侧靠墙的位置。
他随意地滑动着手机,工作群里很安静。
白聿文已经把这周的工作都安排好了,下面几个授薪律师也几乎不会主动来打扰他。
一个多小时后,饭局已到尾声,空调的热风吹得人并不舒服,韩译明也没有多呆的想法。他转头看到玻璃窗外的屋檐下挂着几道冰棱。
空调外机呼呼地运转,冰棱从中间被熔断,啪的一声掉落,碎在了窗台上。
韩译明从人群背后起身,趁着人多混乱,他穿过人群离开了包厢。
走到地下车库,温度骤降,他上车后才脱下外套,甩到了副驾椅背上。
保养过后的油门确实丝滑,韩译明飞速驶上了大路。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韩译明猛踩刹车,刹车片发出尖锐的啸叫。
如白聿文所言,这车的老毛病一直好不了。
他想起上次白聿文确实说过什么新车型的事,便顺手捞过一旁的手机,给白聿文发了条语音。
但直到他把车停到公寓楼下,白聿文也没有回复。
叮。电梯门开了,韩译明走进了轿厢,手机没了信号。
等他回到家时,一抬眼,发现玄廊亮着灯。
韩译明先是一愣,他早上出门时应该关了灯才对。
而后他才反应过来,是白聿文来过了。下午买的新球服,白聿文离开时说会替他洗好烘干。
洗衣房在入户门左侧,紧靠着北面的小阳台。韩译明拉开了烘干机的门,两套球服分别装在两个独立的洗衣袋里。
他摸了下,干燥、柔软,还带着点热气。
砰的一声,他重新关上了门。
等他转身准备往外走时,才发现地砖上躺着个黑色的物件。
韩译明弯腰捡了起来。
一个手掌大的名片夹,黑色皮质封面,看起来用的年头有点久了,折角处有些磨损。
韩译明从来没有收集名片的习惯,他也懒得管理这些。大多时候,他在社交场合收到名片,都是随手丢给白聿文。
这是白聿文来送衣服的时候落这儿了?
他扯开了名片夹的金属卡扣,草草翻了下,里面摞着厚厚一沓纸片,有新有旧。
没一会儿,嚓的一声,一张稍硬的卡片掉了出来,滑到了韩译明脚边。
韩译明脚下一顿,弯腰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张磨损得很严重的磁卡。
他有轻度的近视,凑近一看才发现是政法大学的学生卡。
上面持卡人的名字那一栏已经被刮花了,只留下了一个笔画还算多的“聿”字。
果然是白聿文的。
名字下方,是出生年月。年份那一栏还算能看得清。
韩译明扫了一眼,抬了下眉毛。白聿文原来才二十七岁,比他记忆中的更年轻。
卡片正面还印着一张照片。照片像是好几年前拍的,深蓝色背景,白色制服。短短的刘海盖着半截眉毛,薄薄的鬓角,比现在更瘦削的下颌,面颊青白,一副清纯大学生的模样。
照片已然有些褪色,但或许是抓拍的原因,嘴唇还微张着。
这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眼熟。
他旋即把名片夹重新合上,随手放到了一侧的置物架上。
他把烘干好的衣服拿到了衣帽间。手机被他随手丢在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