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很快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摆在桌面上,韩译明旋转了两下。他打开了小号,两人的聊天记录停在那张浴衣照上。
韩译明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了几秒钟,最后他还是切回了大号,以一个上司的口吻,给白聿文发了过去。
韩:“为什么突然请假?”
大约半个小时,对面都没有回复。
韩译明也不再等他,他来律所本也不是为了找白聿文。待他办好自己的事,天色也暗了,他拿起车钥匙往地下车库走去。
就在刚出电梯轿厢门的时候,口袋里安静许久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白聿文的语音电话。距离他第一通拨去的电话,已经过去了将近六个小时。
韩译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而后才接通了电话。
“喂?”他先开口,对面却没有声音。
“喂?”他又问。
这时,电话那头才传来了声响。
白聿文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事?我记得我交了请假申请。”
“你没写请假理由,让我怎么批?”他把车点火,挂上挡位,踩下油门。
“我没写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可能是忘了。我......”
声音逐渐低沉下去,气若游丝。
“怎么,得流感了?”韩译明记得下午去律所时,手机收到了社交软件的提醒,说北市最近流感肆虐。
“应该不是,下午测过了,稍微有点发烧。”白聿文也不多解释,“我请两天假,好透了再上班。你记得批。别错过月底的考勤表回收,提交晚了会扣我工资。”
这人真是个钱袋子,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点工资。
车开出了停车场,韩译明减速过弯,嘴角忽然微微勾起。他把手机丢到了中控台上,按开了免提:“你现在在家?”
电话那头的人一怔:“是。怎么了?”
“我一会儿到,留个门。”
白聿文猛咳了两声:“你来干什么?”
韩译明没有回答,直接把电话挂断,而后踩下油门,径直朝着高架开去。
四十分钟后,韩译明的SUV开进了外环的老小区里。
这小区的楼栋并不多,韩译明凭着记忆找到了白聿文住的那栋楼。
不过五分钟后,他就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只是门紧闭着,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反应。
他又敲了两下,屋里才传来了脚步声。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白聿文穿着睡衣站在门里,头发有些乱,脸颊被捂得有些泛红,大约真是有些低烧。
“我记得节前文件都替你整理好了。”白聿文瞥了他一眼,转头就自己回房了。
韩译明没管他的眼神,径直从一侧的鞋柜里找出了自己穿过的那双拖鞋,旋即登堂入室。
他一进门,恰好看见白聿文把卧室的门带上。
“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问。
白聿文先是垂着脸,而后缓缓抬眼看他:“房间里乱。”
语毕,他补了句:“什么事劳您大驾?”
韩译明长腿一跨,找了张椅子坐下:“刚好顺路,来关心下属。”
白聿文揉了揉太阳穴:“要裁员记得走正规程序。”
韩译明没答话,抬眼扫描着这间屋子,很快视线被人挡住。
“我渴了。”眼前人忽然开腔。
“什么?”韩译明视线受阻,微微蹙眉,抬眼看他。
“我说我渴了。”白聿文一屁股坐到了他身旁,“韩律不是来关心下属吗?能麻烦您帮我倒杯水吗?”
韩译明难得不跟他置气。他转身走进了厨房,水壶就放在台面正中间。他拿出一个玻璃杯子,给白聿文倒了大半杯温水。
他换了个话题,也算是给自己的到来找了个正当理由:“上个月那个知识产权的案子,小高说对方上诉了,下个月二审,你记下时间,到时候安排好节点回收。”
白聿文喝完半杯水,这才抬起眼睑来:“我听说了。放心。”
韩译明忽的反问:“你觉得小高这个人怎么样?”
白聿文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
半晌后他才答话:“他人还不错,勤勤恳恳,人也很诚实。”
这是第二次,韩译明从白聿文口中听到“诚实”两个字。
“你好像很喜欢夸别人诚实。”韩译明暗笑了一声。
人总是很喜欢一些自己并不具备的特质。
“有吗?”白聿文脸色未变,将水杯放下,“我也只是说实话而已。”
话音刚落,他微微蹙眉,又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韩译明瞥他,“头疼?”
白聿文没说话,抬手解开了睡衣最上面一颗扣子,自己反拧着手臂揉了揉颈椎下缘。
韩译明觉得面前这画面有些有趣。他从椅子上起了身,走到了白聿文身后。
“你干什么?”白聿文闷声问。
“你不是说让我关心下属吗?”
没等白聿文反应过来,韩译明已然接替了他的动作。他常年健身,拇指到无名指的指根处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力度时强时弱,按得白聿文没忍住哼了一声。
“难受?”他低声询问。
白聿文摇头,但也不说舒服。
韩译明扯了下嘴角,眼前这人确实不够诚实。
他顺着白聿文后颈处继续往下按。或许是人病了,无力反抗,白聿文不自主地微微仰起了头,眼睑低垂,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韩译明的拇指指腹刚好按在他颈侧微微跳动的脉搏上。
白聿文的脖子比寻常男人细一些,皮肉紧贴,脉搏也跳动得格外明显。或许有些低烧的缘故,皮肤有些灼热。韩译明手掌很大,几乎可以一手掐住他的脖颈。
全身最脆弱的部分此刻成了他的掌中之物,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温热的触感如电流般攀援上韩译明的手背,牵扯住他的神经。
而下一刻,韩译明视线一顿,目光被不远处的某物吸引。
没等白聿文开口,他就倏地收回了手。
指腹离开了皮肤,白聿文的身体微微一顿,但也没多问,只是仰头自己转了转脖子,像是松快了不少。
“你假期出去玩了?”韩译明忽然问他。
“什么?”白聿文似乎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
韩译明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厅另一头的置物柜。
那柜子的第一层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浴衣,绣着银色的蛇纹,在一堆杂物旁边格外显眼。
“没有。”白聿文摇头。难得说了句实话。
“北市还有卖这个的地方?”韩译明重新坐下,语气有些不经意。
“是别人送我的。”白聿文倒是起了身,走过去,将那件浴衣拿了起来,“可惜尺码不适合我。”
“别人?”韩译明试探地追问,“这种衣服是可以随便送的吗?”
“你对下属的隐私很感兴趣?”白聿文语气不咸不淡。
“随便问问,什么朋友?”
白聿文反倒不在意:“就是个挺大方的朋友。”
韩译明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原来大方的朋友就可以让你拍那样的视频。他抿起嘴唇,看向白聿文的眼睛。
客厅灯光不算太亮,白聿文脖颈处的皮肤被他揉得有些泛红。
他抱着那件叠好的浴衣,站在暖光灯下。
视频。韩译明的脑袋里又播放起了那段视频。面前这个有些病弱的年轻男人,居然会拍出那样带着引诱意味的视频。
韩译明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用视线把面前的人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窥私欲,此刻如疾风骤雨倾盆而下,呛得他快要溺水。
最后,他把这种窥探欲划归进了生理欲望的范畴。
这是X,不,是白聿文的底线薄弱,是他引诱在先。他是被追尾者,不应该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