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很快上了,侍应生开瓶,醒酒,倒酒。
方峻倒是和颜悦色,起身跟白聿文开起了玩笑:“小白我记得你不也是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么?法考也早就过了吧?怎么想不开去干秘书呢?”
白聿文刚端起酒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韩译明只记得白聿文确实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其他早就忘光了。
方峻见他不回答,又追击:“对了,听说君成马上要开江城分所了。要是你哪天不想干了,我可以帮你推到江城所来,大不了先从授薪做起嘛。这边房价低,肯定比你在北市的日子舒服。”
一声不太合时宜的声响,玻璃杯底撞击岩板桌面。
韩译明也跟着笑了:“是吗?方律这么热心,不如也替我把前程安排一下?”
“不聊了不聊了,”方峻摆了摆手,“我这不开玩笑呢吗?”
白聿文却视韩译明如无物,站起来与方峻碰杯:“谢谢方律的照顾。”
气氛一下古怪起来。
韩译明的手指停在玻璃杯壁上。透明的玻璃反射出白聿文算得上温柔的表情。
没两分钟,韩译明放下杯子,找了个借口,披上外套径直走了出去。也不管身后方峻探头询问。
商务车停在停车场,韩译明找到车牌号后,径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正放躺靠背休息的司机被吓了一跳,连忙调直靠背,点火挂挡。
“韩律您这么快?我们现在出发?那个,白秘书呢?”
“熄火。”韩译明只说了两个字,就闭上眼睛休息。
司机再不敢开口。
大约十分钟后,车门被再次拉开。白聿文裹紧黑色大衣的前襟,抬腿上了车。
“师傅,回酒店。”
司机如获大赦,点火起步,加速驶离了停车库。
“方峻走了?”韩译明这才睁眼。
白聿文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韩译明再次闭上眼睛。
似乎是为了活跃车里死气沉沉的氛围,司机打开了广播。
短暂的电流声后,义正言辞的广告语开始大声播报:年过三十,精力一天不如一天?满足不了妻子,男人的尊严置于何地?今天给大家介绍的这款保健大力丸,三天让你重振男人雄风——
咔哒。
司机悻悻地把广播关闭。
韩译明不胜其扰,刚想戴上蓝牙耳机。
白聿文忽然开口:“是不是有其他公司给蓝鹰私下报过价?”
韩译明瞥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白聿文垂下眼皮,“不然上午那个法总没必要屏退自己的手下。”
韩译明没有再说话,白聿文有时候聪明得让他心烦。
车辆开上了绕城高架,韩译明看着窗外,忽然一张白色单据递到了他眼下。
“什么?”
“晚餐发票,餐点得不多,开了一瓶红酒。一共三千四。”见韩译明没有接过去的意思,白聿文把单据重新收好,“跟你报备一下,回去批一下报销的OA。”
韩译明这才轻笑了一声,想起方才种种:“你的私人聚会也要我来报销?”
或许白聿文与方峻确实是旧相识,毕竟刚才的对话听起来如此热络。
那么,CA这个案子能这么顺利地接下来......韩译明转脸看向身旁人。
白聿文已然收起了单据,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广播关了,车里陷入了尴尬的寂静。司机清了下嗓子,依旧无人说话。
-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
韩译明回到房间,发现有人替他叫了餐,餐盘整齐地放在窗边的桌子上,显然菜还热着。
韩译明没什么太多的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打开了一旁的矿泉水。
与此同时,他摆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新的提醒:你关注的主播“X”已经开播。
没错,韩译明这才想起白天想取消关注的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两秒,手指轻轻点击。
半分钟后,公屏上弹出了一行不起眼的文字。
——用户Eamon已进入直播间。
X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短毛绒睡衣,依旧戴着黑色口罩。他似乎是刚洗完澡,整个人看起来热气腾腾。
背景开了虚化,看不清房间的模样。
大约是受到了灯光的影响,X微微蹙眉眯起了眼睛,朝镜头方向凑了凑。
挺直的山根把口罩边缘顶出一道弧线,摄像头微微起雾,人脸朦朦胧胧,皮肤白得反光。
没一会儿,屏幕突然变黑。
公屏上弹出一屏问号。
“不好意思,灯好像跳了。”X轻声解答。
灯光再次亮起时,X回到了画面中央。只是人背对着镜头。
“我调一下设备哦。”他继续说,然后背对着镜头弯下了腰,似乎在整理连接线。
用户Eamon全程没有留言。
像是个坐在观光车上看着狮虎追逐羚羊的冷漠旅客。
忽然“叮铃”一声响,屏幕里的人转过身来。
“对了,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哦。”他重新正坐。
平安夜?韩译明反应了两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12月24日。
他的视线回到屏幕中央。
X雪白的脖子中间,不知何时用红绸缎系上了两颗金灿灿的铃铛,人一轻轻扭动,铃铛就晃动起来。
铃铛,又是铃铛。
铃铛摩擦过锁骨,声音响起。
铃铛摆开,声音停止。
再次摩擦,声音又响起。
或许是灯光的作用,X颈前的皮肤白得发腻,铃铛磨了几遍后,皮肤就留下了红印。
巴甫洛夫才会用铃铛训狗。
韩译明嗤笑了一声。
很快,他按灭手机。暧昧的人影消融在电子元件背后。
漆黑的屏幕瞬间映出了他的脸,韩译明的脊背莫名一紧。
作者有话说:
专栏有两本新书在攒预收,破镜重圆 《昨日乐园》,包养文学《蜜刀》,都是现代都市文,喜欢可以先加入书架。感谢。
第3章 冤家路窄
回北市的返程航班在第二天上午起飞。
韩译明一夜没怎么睡好,好在这次是反鱼骨的独立商务舱,比来时舒适多了。
白聿文和他隔着一个过道,一上飞机就没了声响,大概是睡着了。
韩译明把手机解锁,又锁屏。
长途奔波太过疲惫,大脑容易过载。上午东面的光线有些亮,他先是偏过头,背对舷窗,闭眼养神。
但眼前仍有雾蒙蒙的光影,韩译明转头把遮阳板拉了下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在浅睡眠里度过了飞行的两个半小时,飞机餐也没吃。抵达北市时,手机弹出了新消息。
赵乾这厮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韩译明正拉着行李箱过廊桥,没工夫听,出廊桥后,他才长按识别文字。
“晚上没事儿吧?我兄弟在新城区刚开了个CLUB,给我个面子过来捧个场啊。”
韩译明一路下了电梯,走到了国内到达处,这才回复:“不去。”
而后,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白聿文约好的车已经停在五号门外,他走在前面,韩译明紧跟其后。
韩译明习惯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刚一落座,微信就响了。
赵乾也没多话,先是发来一张照片。
韩译明扫了一眼,是一张合照,赵乾大约又在参加什么聚会。
然后又是一条语音 :“喊你出来又不是害你,晚上给你介绍新客户。”
语音直接被公放出来。
车很快点火起步,开出了机场的泊车区。
韩译明转过头去,刚想开口问身后人。
白聿文没等他说话:“今晚没有工作安排。”
韩译明把话咽下,重新解锁手机,给赵乾回了过去:“来个定位。”
赵乾在北市多的是朋友,跟韩译明这种大学认识的同学关系不同,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富二代,行业横跨地产快消金融。北市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圈子和圈子总会重合,终归有用得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