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曲放下心来,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刚喝了一口,梁恪行目光扫过来,把他的杯子拿走,换成一杯热可可。
瞿亮看到这一幕,公事公办的语气出现两秒不自然的停顿,接着道:“近期我和姜琴对接一下,把顾曲身上的商业合约整理清楚。他解约的消息传出去,一些品牌方那里也许会有变数,这个节骨眼儿上,尽量不掉任何代言。”
梁恪行说:“你按你的想法做就好,我信得过你。”
瞿亮笑笑:“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心里有个底。小顾最近不要在自己的社媒上提解约的事,公关这块我们来做。”
顾曲点头:“好。”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或者顾虑吗?”
顾曲想了想,问:“您是什么时候当梁老师的经纪人的?”
“这个……嘶,”瞿亮思索着,陷入某种回忆,“得有二十年了吧,恪行那会儿还没上中学呢。”
二十年……那时候的顾曲还在幼儿园玩泥巴。
瞿亮看着顾曲,谈完正事,精神放松下来,像长辈一样流露出慈爱的眼神:“我很多年没带过年轻艺人了。恪行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别提多叛逆,我一天到晚都在帮他收拾烂摊子。”
顾曲来了兴趣:“怎么个叛逆法?”
“有一年他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弹吉他,跟我说他不演戏了,他要去组乐队。还有他那个朋友徐松年你认识吗,俩人一声不吭骑着摩托从京市去拉萨,一走走俩月,差点吓死我。还有……”
“咳咳。”梁恪行打断瞿亮,面上有些挂不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这回我找了个乖的给你带,就当是补偿你的。”
瞿亮面色复杂。——乖的?十九岁套牢周敬逍,二十三岁大红大紫和公司解约的角色,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梁恪行说这句话时面色坦然,仿佛真心认为顾曲是一个听话的乖小孩。
瞿亮叹了口气。
罢了。
第29章 你真的要让我一个人睡吗
回去路上,顾曲缠着梁恪行讲刚才瞿亮没讲完的话题。
“你真的想过组乐队吗,为什么突然学吉他?”
“因为当时流行吉他。”梁恪行耐着性子回答,“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有自己流行的东西,那时候流行民谣。”
“骑摩托车去拉萨也是因为流行吗?”
“不是,是因为和徐松年打赌输了。”
“打的什么赌?”
“记不太清了。”
“那你现在还会弹吉他吗?”
“不确定……很多年没碰过了。”
“我想听。”
“……”
路口红灯,梁恪行停下来,无奈道:“我认为,你应该在你的老师明显不想谈及旧事的时候,给他留一点面子。”
“可是我没听过你弹吉他呢。”梁恪行越要面子,顾曲越来劲,“求你了梁老师。求你了。”
……
梁恪行终于还是妥协了。
回到家,梁恪行从储物间里找出一个尘封多年的木头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锃亮的吉他,躺在一层红色绒布上。
当初保养得当,现在还跟新的一样。
梁恪行拎着吉他回到客厅,顾曲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待。家里换了新的地毯,这次不是梁恪行母亲的配货,是一张厚厚的米白色羊绒地毯,顾曲光脚踩在上面,脚背的皮肤比地毯还要白。
梁恪行问:“想听什么?”
顾曲问:“你什么都会吗?”
“不,我会的很少,这只是一个让我看起来不那么局促的开场白。”
顾曲笑了:“那我要听你学会的第一首歌。”
梁恪行抱着吉他坐下来,调节琴弦松紧,拨了一个和弦。
他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素颜没做发型,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袖T恤和白色长裤,不像明星,像大学校园里理工科出身的年轻老师。
顾曲忽然感同身受,那个年代为什么流行吉他,此时此刻的梁恪行身上,有一种陌生又迷人的吸引力。
“梁老师。”顾曲忍不住开口。
梁恪行抬眸:“嗯。”
“还有别人单独听过你弹吉他吗?”
“没有,除了教我的老师,你是第一个。”
顾曲心满意足。
梁恪行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一首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十几甚至二十年前流行过的老歌。
“徘徊过多少橱窗
住过多少旅馆
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
……
梁恪行嘴上谦虚,实际弹得很好。木吉他的音色让所有流经的旋律都染上柔和而忧郁的质感,顾曲的心安静下来,不自觉的跟着轻声哼唱。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结束,梁恪行的手指在琴弦上停留几秒,抬起头,淡淡开口:“我以为你不会唱这么老的歌。”
顾曲还沉浸在刚才的旋律里,随口回答:“周敬逍车上放过这首。”
只听一遍是记不住旋律和歌词的。梁恪行面色微动,放下吉他,说:“周敬逍年轻的时候,男女不忌,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年,是他风评最好的一段时间。”
顾曲笑了笑:“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是这几年,他床上的人也从来没有断过。”
“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顾曲站起身,光脚踩着地毯,走到梁恪行面前。
梁恪行坐在一把吧台椅上,视线比顾曲低一头。顾曲微微垂下眼睫,这样的视角,让人分不清面前是猎人还是猎物。
“我要是可以习惯的话,和他身边那些出来卖的有什么区别。”
根据顾曲这段时间的观察,梁恪行不喜欢他提及类似的字眼。果然,梁恪行不易觉察地微微皱眉,说:“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的亲密关系,都算不上忠贞。”
“所以我觉得他们很脏。”
“那我呢,你也这么觉得么?”
顾曲反问:“你会生气吗?”
“你说。”
“说实话,梁老师,我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谈过几段恋爱、睡过多少人,我也不知道你和我上床的同时,还有没有和别人上床。”顾曲垂眸望着梁恪行的眼睛,语气平缓而温柔,说出口的话却没那么动听,“如果有的话,我也会觉得你很脏。但是没关系,我自己也不干净,做*而已,是我勾引你的,我不至于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梁恪行眼底浮上一抹晦暗,随着顾曲说话,目光越来越深:“你能接受我不干净,但不能接受周敬逍?”
顾曲想了想,他似乎不是要表达这个意思,但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他的沉默被梁恪行当做是默认,梁恪行垂下眼帘,很轻地笑了。
“放心,没有别人。”梁恪行站起身,拎起地上的吉他,“早点休息吧,我把琴放回去。”
这是第一次,梁恪行在家的时候,顾曲踏足这套房子的主卧。
梁恪行并没有邀请他,他不请自来,抱着枕头站在梁恪行卧室门口,说:“梁老师,你真的要让我一个人睡吗?”
梁恪行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回答:“你不是小孩子了。”
顾曲走过来,抽走梁恪行手里的书:“我是成年人,成年人有成年人要做的事。”
那副黑框眼镜还架在梁恪行的鼻梁,透过薄薄的镜片,梁恪行的目光平静如水。
就这样对视很久,梁恪行淡淡道:“想要什么,自己来。”
……
顾曲背对梁恪行,缓慢地、一点一点坐下去。
他的双手撑着床,手臂绷成两条直直的直线,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想到身后那双眼睛漠然观赏着他颤抖的身体,顾曲全身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梁恪行目光注视的地方。痛苦和羞耻被放大百倍,夹杂着丝丝缕缕令人上瘾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