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是……”
“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顾曲轻笑,“四年,养条狗也该摸清楚脾性了,何况我是个人,长了嘴会说话的人。”
周敬逍哑然失声。
每个人都说他不了解顾曲,他心说放屁,他床上的人他怎么可能不了解。但现在,连顾曲也这么说。
他真的不了解顾曲么?
顾曲跟他的时候才十九岁,未经世事,一眼就能看穿。到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多岁,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和他身边那些八百个心眼儿的老狐狸比起来,简直如同一张白纸。
他怎么会不了解顾曲?
顾曲无非是要钱、要爱、要陪伴,除此之外还能要什么?
周敬逍困惑不解,连反驳的话也忘了。
良久,他低声开口:“我承认,我存了别的心思。我希望你回来,哪怕请你父母帮我劝你也可以,我拉得下这个脸。你说我不了解你,好,就算我不了解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顾曲摇头:“可我不想和你重新开始。”
“算我求你。”周敬逍抓住顾曲的手,“我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顾曲低头,目光落在周敬逍握紧的手。
记忆里周敬逍从未对他说过“求”这个字,他于周敬逍而言不过是一只听话的宠物,谁会求一只宠物?
“是因为你没有被人拒绝过,所以不甘心么?”顾曲不明白,“还是你觉得,我在欲擒故纵?”
“都不是。”周敬逍急切地回答,“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
顾曲淡笑:“哦。”
“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么,还是要我跪下来求你?”
“不用……我不需要。”顾曲感到疲倦。除了困惑不解之外,还有深深的无力。“周敬逍,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见面都谈这件事。我好累,你放过我好不好?”
“小曲……”
周敬逍终于迟缓地想起,今天接到顾曲,是在医院外面。
“你怎么了,为什么最近总是一个人去医院?”
顾曲没有多余的心力质问周敬逍是不是监视自己,他摇摇头,回答:“我没事。”
“你连梁恪行都瞒着,我不信你没事。”
“我瞒他,是因为我在乎他。”顾曲抬起头,迎上周敬逍的目光,轻轻笑了笑,“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生病了,这次有点严重,我不想梁老师担心,我也不想拖累他,所以我自己悄悄治病。”
空气陷入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敬逍哑声问::“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痛苦么?”
顾曲摇头:“不全是因为你。你没那么重要。”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二人的对话。
顾修平不放心顾曲,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来,在门外听完了全部。
顾曲深呼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从周敬逍手里抽出来,说:“开门吧。”
门打开,顾修平站在门外。
“小曲。”
“有事吗?”顾曲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
“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顾曲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和他谈。说是“谈”,不过是逼迫他说出他们想听的回答。
周敬逍逼他回头,顾修平逼他原谅。
他不想谈,他凭什么和他们谈?
但周敬逍替他做了回答,自认为善解人意:“你们聊吧。小曲,我下楼等你。”
说完便真的出去了,顺手关上了房门。
事到如今,顾曲早已失去抗辩的力气,只是站着都让他感到疲惫。他走到房间里的沙发坐下,曲起膝盖,把自己折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尽量少的接触让他不舒服的空气。
顾修平走过来,说:“今天在医院外面,我听敬逍说,你生病了。”
顾曲抬眸,并不回答。
“如果在这里过得不好。”顾修平停顿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和我一起走吧……我们一家人,换一个地方生活。”
叮铃铃铃,下课了。
梁恪行走出教室,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很奇怪,今天竟然没有顾曲的消息。
身后一个学生追上来:“梁老师,留步,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
……
给学生答完疑,回到办公室,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手机依然安静,照理说平时这个时间,顾曲早该找他了才对。
梁恪行想了想,点开顾曲的对话框。刚敲下两个字,屏幕上方弹出徐松年的语音通话。
梁恪行接起电话,徐松年的声音传出手机:“喂,恪行,在忙吗?”
梁恪行回:“不忙,刚下课。”
“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咱俩见一面吧。”
半小时后,徐松年和梁恪行在约好的红门见面。
红门老板韩誉也在,一见梁恪行,打趣道:“哟,大忙人来了。”
梁恪行笑着打招呼:“韩老板。”
“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儿,我让清宜换个时间调班。好巧不巧,他今天休息。”
要不是韩誉提这一嘴,梁恪行都快忘了,他在红门还有段没处理干净的关系。正想解释,徐松年从里头出来,打断二人:“来了恪行,走,进去坐吧。”
韩誉拍拍梁恪行的肩:“你们聊,有事儿招呼我。”
梁恪行只得先把这事放下:“好。”
徐松年不是急性子,相反在梁恪行的朋友里算是最气定神闲的一个。今天却显得没那么淡定,刚一坐下,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给梁恪行,说:“看看吧,新鲜热乎的。”
梁恪行接下信封,问:“什么?”
“顾曲的照片,刚从狗仔手里买的。他们原本是要卖给敬逍,机缘巧合,被我截胡了。”
信封摸着不厚,几张照片而已。如徐松年所说,新鲜出炉,是今天顾曲从医院出来后被周敬逍揽着坐进车里那一幕。
画面中二人举止亲密,顾曲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周敬逍半拥半抱将他揽在怀里,他看起来并不抗拒。
“我还有视频,要看么?”徐松年问。
梁恪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随手将照片推回信封:“不用了。”
“然后他们一起回了敬逍龙湖的那套别墅。”徐松年皮笑肉不笑,“我只把我看到的告诉你,至于其中来龙去脉,我不猜测,也不评价,你自己判断。”
说是“自己判断”,但徐松年的意思非常明显,梁恪行不会听不出来。
沉默片刻,梁恪行拿起手机,轻轻一划解开屏幕,置顶的消息框,顾曲仍然没有给他发来任何消息。
梁恪行拨了电话。
好在电话还能打通,几秒钟后,听筒里传出顾曲的声音:“喂,梁老师?”
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其中一丝颤抖的尾音,没有逃过梁恪行的耳朵。
梁恪行问,语气如常:“我下课了。晚上一起吃饭吗?”
“晚上……”顾曲想了想,犹豫着回答,“今天有点累,我想回去休息,不想吃晚饭了。”
“今天做什么了?”
“没什么,上午工作室有点事,下午和佟言去逛街。”
梁恪行点点头:“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晚上别饿肚子,多少吃点儿。”
“好。”顾曲乖乖答应,“那明天见。”
“嗯。”
放下手机,徐松年面色复杂:“我早说过他不是省油的灯。”
梁恪行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能有哪样?”
“他应该还有别的事瞒着我。”顿了顿,“与周敬逍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