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迫不及待?昨天见面,今天搬走……裴砚几乎压不住心口横冲直撞的戾气。
他直勾勾地盯着江念低垂着的发旋,几秒之后转开视线,“明天吧。”
“为什么?”江念有点儿懵,他倒不是自作多情以为人家会留他,可今天和明天有什么区别呢?
“今天刘阿姨做最后一天,别让她空跑一趟。”
“哦……好吧。”
裴砚提出要求,“当着我的面搬。”
“……”
也对,租客离开前理应让房主检查清楚。
江念,“知道了。”
他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裴砚起身回了房间,好像多不耐烦跟他待着似的。
江念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换了衣服先出门。
刘阿姨来的时候,房里空无一人,阿姨困惑不解,为什么要让她多做这一天,她随手把钥匙搁在鞋柜上边的时候,一愣,懂了。
裴砚在路上给中介打去了电话,“房子今天能看吗?”
中介没料到客户比他还积极,赶忙一通联系后回复他,“最早明天。”
裴砚只能,“行。”
刚到办公室,他的手机响了,是雇佣的私家侦探秦伟打来的。他们的约定是,每日一次,将江念的行程用邮件发过来,没什么特殊情况不必电话联系。
裴砚的心急速地往下沉,“喂,发生什么事了?”
秦伟,“没事,裴先生,我想问一下,您让我准备的东西到了,送到哪里?”
裴砚无声地松了口气,“在公司地下的停车场吧。”
秦伟瞥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迟疑须臾,他和周琛交往挺多年,不只是雇佣关系,也清楚裴砚是周琛的合伙人兼兄弟,出于职业道德,他不能透露雇主隐私给第三个人,但他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裴先生,凡事三思而行。”
裴砚还没说话,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银行卡余额变动信息传了过来。
他眸色暗了暗,“……谢谢。”
“好吧。”秦伟听出来了,白说了。
江念一大早敲后门,把夏小青吵了起来。他搬走之后,夏小青休息的时候就将小房间和前边机房连通的门锁上了。
“你最好是有要命的急事。”夏小青起床气挺大。
“你帮我手机设个定位,”江念把电话递过去,“就是你随时能看到我在哪那种。”
夏小青接过来,脑子还没转明白,“干嘛,我又不是跟踪狂,再说了,我要跟也不跟你啊。”他蓦地一机灵,“你不是决定要做什么了吧?”
“嗯,”江念痛快承认,“我准备配合季明,装作相信他,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夏小青一百个不赞成,“不治病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先想办法做手术,其他的事放一放。”
江念编了个理由,“人家找到更适合的志愿者了。”
“少来蒙我,”夏小青并不好骗,“还是钱的事儿吧?不行,我再去陈天皓那闹一场,他当初可不止贪了我几十万。”
“你得了吧,”江念失笑,“我可不想再多张欠条,你在他那里讨不到便宜。”
夏小青暴躁地撸了一把头发,“反正一张也是欠,几张也是欠,你就跟你那个前任实话实说呗,我觉得有戏。”
江念瞳仁颤了颤,偏过头去,没说话。
如果季明没有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或许真的会忍不住,他原本就不是那么勇敢独立的人,他对裴砚的依赖刻在骨子里,根本戒不掉。可他无法忽略那件事,即便他相信江远舟,他也在拼尽全力去证明他父亲的清白……可还是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江远舟并不是完全置身事外,如果他要负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曾经亲眼目睹失去父亲的裴砚像一个茫然愤怒的小兽,他要保护柔弱的母亲,他不理解什么是遗体捐赠,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但他不会妥协。是江远舟的劝说和保证,让那对走投无路的母子妥协,认命,乃至同意。江远舟帮助过很多病患和家属,可无疑对裴砚母子是格外照顾和上心的,江念一直避免去揣测,这代表着什么?他是知情之下的补偿,还是洞悉之后的愧疚?
江念该如何面对裴砚?
这道坎他迈不过去,怎么可能再赤裸裸地利用裴砚的同情心。
“说过了,他不借?”夏小青误解了江念的沉默,“这么铁石心肠吗,看着不像啊。”
江念,“说了是医院那边的情况,以后有机会再说。”
“你的病不是拖不了多久吗?”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有数。”
“你有……”
“行了,快干正经事行不行?”
夏小青瞪了他一眼,“我能看见你的定位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孙悟空,一个跟头翻你那儿去,降妖除魔。”
江念被他逗乐了,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
“有备无患,以防万一。我每次见季明之前,跟你报备,有特殊情况我想办法联系你,你帮我报警也有个地址不是。”
夏小青嘴上磨叽,手上干活没耽误,对于曾经银行的技术大拿,这点儿设定小菜一碟。他把手机递还给江念,不放心地,“那家伙是个喜欢玩阴的,而且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就算要对你不利,我觉得他也不会自己动手,你万事小心,不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有危险。平时也随时给我发定位,隔一个小时报个平安。”
“好的,夏婆婆。”江念在笑他啰嗦。
夏小青作势打人,“你有没有良心?”
江念躲开,“好了,我记住了。我身上唯一有价值的地方,值得他们大费周章的,无非是我爸在香港银行保险柜里留下的东西。所以,我出境之前,应该问题不大。”
他眸色清明,“之前,我没报多大希望,只觉得我爸可能给我留了笔钱。现在,他们这么紧张……”他眼中光芒一闪,“我也更期待了。”
夏小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孩太难了,老天到底长不长眼?
裴砚在地下停车场拿到秦伟交代人送来的一箱物件,他没有打开,直接放在后备箱,打算明天带着去看房子。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当场付款,定下来。
“干嘛呢?”他扣上车门怔忡片刻的工夫,周琛拍了他一下肩膀,他们两个的车位是并排相邻的。
裴砚扫他一眼,“老板,早。”
周琛笑了,“昨晚喝多了起不来,你扣我工资吧。”
裴砚往电梯的方向走,扔给他一句,“考勤不归我管。”
周琛追上去,“说正事,那个姓陈的约我,说是谈合作,让我带上你。”
裴砚转头。
“你上回跟他说,正经谈生意就大大方方地过明路,要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让他背后的人站出来。”周琛挑眉,“他这姿态做的,故弄玄虚,所以……”
裴砚点了点头。
“我只查到,他背后的资金应该来自海外,具体来源不明。”周琛不屑,“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不少,碍于政策原因,不敢动手罢了。搞这种遮遮掩掩的架势,要么是身份特殊,知法犯法的那一拨人;要么就是没那个一手遮天指鹿为马的本事,还想挣这份钱……动的就是歪心思。”
周琛大手一挥,揽在裴砚肩头,“放心,当初敢让你回来,我就说过了,只要你不想,没人勉强得了。咱们脚踏实地踩在国内的土地上,什么黑市魑魅魍魉的交易甭想沾边。”
裴砚按下电梯按钮,“那饭局还去吗?”
周琛吊儿郎当的,“去呗,知己知彼,当看猴戏好了。我告诉他你扎根实验室日理万机,加班结束再说。”
裴砚眉心拧了拧。
周琛,“怎么,着急回去?”
裴砚垂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