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忘记跟您说了。”
“什么?”邢复不明所以。
“我会送他进预备校。”第五江臧收回目光,声音冷静而淡然:
“如果他愿意的话。”
说完便不再停留的朝门外走去,只留邢复一人神情错愣的站在原地。
第五江臧稍稍低下一点头,从教室走出来的那一刻,杜若寒就止不住心里紧张起来。
竹玉渲在一旁捏他的手臂,死孩子劲儿还不小,杜若寒疼的脑仁一抽一抽的。
男人很随意的冲他招招手,“杜若寒同学,我们回家了。”
一瞬间,杜若寒心脏砰砰直跳,竟然感到片刻的眩晕。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触,像猛烈而温柔的风将这些年堆积在杜若寒身上的灰尘卷走,只剩下最为静谧的安心。
直至自己坐进车里,没有任何想法的望着窗外一一掠过的风景和线,身边坐着的男人却在认真处理工作上的消息。
杜若寒很小心翼翼的瞥过去一眼,本不想引起什么注意,男人却很明锐的察觉。
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转过脸来目光很隐晦的扫过杜若寒微微弯曲的脊背。
“让他们退学可以么。”
杜若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等他明白过来才知道男人指的是和他打架的杨贺几人。
杜若寒心脏突突了两下,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忽而有些接不上话来。
他在江临一中上学的这两三年里,打过无数次的架,发过好几次高烧,除了老邢为他找过施暴的学生家长之外。
他没有其余的靠山。
对于打架斗殴的处理方式,也几乎等同于零。
他沉默着不说话小脸很是拘谨,男人便合上笔记本电脑,替他做了决定。
“那就交给我可以么。”
可以么?杜若寒在心里想,应该可以的吧。
他点点头,显得话很少很安静,跟之前在学校打架时的模样又完全不一样了。
从凶狠的小豹子变回了一只柔顺的小猫咪,且是一只不敢大声喵喵撒娇的小猫咪。
第五江臧沉着眸子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跟杜若寒这般年纪大小的孩子待过,有些话想了想终究没说。
等车子抵达香榭丽舍,第五江臧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并不准备下车。
关重为杜若寒打开车门时,明显瞧见小朋友望向老板的眼神分明是有话想说。
但第五江臧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回复信息上,并没有理会。
杜若寒便只能欲言又止,在关重关上车门时很小声的说了一句:
“谢谢你江先生。”
黑色的迈巴赫驶离的很快,连带着男人俊美的侧脸也一同消失在眼前。
他没有听见吧……杜若寒脸色沮丧,其实应该再大声点的。
关重走到门口才发现身后的小同学并没有及时跟上,恰巧罗敏从里面走了出来。
“先生呢?”
“有事去了。”
“不回来了么?那你让我买消肿化瘀的药膏是……”罗敏不太确定的开口问道。
她以为药膏是为先生准备的,毕竟关重就站在她跟前,并且看上去好的不能再好了。
关重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清瘦少年,言简意赅的回道:
“是给杜同学的。”
罗敏明显一愣,“他怎么会在学校受伤?严重么?”
关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说来话长……麻烦你帮杜同学处理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罗敏点点头应下。
“罗姨。”杜若寒抬起头冲罗敏笑了一下。
罗敏从杜若寒的手中接过书包,又很仔细的将他全身打量了一遍。
其实除了白色的衬衣脏了几块之外,并没有哪里看上去有明显不妥的地方。
也许只是在学校不小心擦伤了而已,罗敏没有太放在心上,却也很客气的问道:
“听关重说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杜若寒明显一愣,关重是什么时候看见他挨了杨贺的那一棍子的?
如果关重看见了,那是否江先生也看见了?
时间再往前推一点,那他们有没有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话呢?一瞬间种种念头涌了上来。
杜若寒的脸色白了白,却很快将这些想法尽数压了下来,勉强笑了一下:
“罗姨,不碍事的,就是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罗敏瞧见他变化的神情,一时之间竟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不确定的又问一遍。
“真的不需要我帮你上药么?”
并不想麻烦别人,杜若寒脸色恢复如常道:
“没事的罗姨,我自己来就可以。”
罗敏迟疑的功夫,杜若寒已经从她手中接过了白管子的药膏。
“罗姨,麻烦你替我谢谢关先生,还有江先生。”
杜若寒说完便上了楼,只剩下罗敏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句话哪里不太对劲。
江先生?这件事和江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只有关重去接他放学的么?也许只是顺便带过吧,罗敏有些不确定的想。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杜若寒原本还挺得笔直的腰背瞬间塌了下来。
皮肉连着骨疼痛肿胀了一下午,杜若寒一直忍着没吭声,像个没事人一样。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习惯忍耐,但现下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便真的装不下去了。
他将手里的药膏丢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又龇牙咧嘴的将衬衣从身上脱了下来。
不用去洗漱间照镜子,杜若寒也知道后背估计是惨不忍睹的红肿一片。
他趴在床上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额头,被抑制环一直束缚着的腺体突突直跳,像是要钻出烂泥的竹笋。
看来等会要去问罗姨要点消炎药吃吃了。杜若寒这样想着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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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重?”
身后传来脚步声,罗敏一转头看见去而复返的关重,以及关重错开身位之后,站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
“先生您怎么回来了?”罗敏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
第五江臧没有和别人解释的习惯,目光在一楼扫视一圈。
关重准备上楼,边走边对罗敏说:
“回来拿先生落下的文件,我去就好,你忙你的吧。”
罗敏应了一声,先生的书房向来是禁止家里佣人进出的。
这并没有什么不对,罗敏转身就要去接着做自己的工作。
但这个时候,先生却忽而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罗敏。”
刚踏上楼梯的关重下意识朝他们那边看去,罗敏转过身来,脸对着他这边的方向。
“你没有给杜若寒上药?”
男人淡漠的语调没有起伏,看似疑问的话语却在罗敏渐渐变白的脸色下成了绝对的肯定。
关重心里咯噔一声,脚步停在原地。
听见先生已然冷下来的声音又问:
“人呢?”
罗敏紧张的呼吸差点停滞,“在、在楼上。”
“我、我以为他没有伤的很严重……”
想要解释的话没能说出口,已然被上了楼的男人毫不留情面的甩在了身后。
罗敏神情难堪的和楼梯上的关重对视一眼,她看见关重沉默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抱歉,忘记跟你说。”
罗敏不明白:“什么?”
“先生今天去学校给杜同学开了家长会,那药膏也是先生要买的。”
罗敏一整个错愣在原地,在杜若寒没有被接过来之前的那些日子里,有太多关于先生与老爷子之间争执的传闻。
而绝大多数的言语并不体面,连带着住进这里的杜若寒一起,罗敏同样不以为意。
直至今日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又在失神的片刻恍惚中,听见关重用着不太确定的语气说:
“也许先生确实不喜欢…联姻?但总归杜同学还是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