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在二十四岁那年因其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与他的师门闹到了彻底决裂的地步。
自那之后,沈千星的名声便一落千丈,常年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只救有权有钱之人。
当初丁漠之所以能找到沈千星,也是因为他的父亲丁禹文支付给了沈千星一笔高额的费用。
沈千星这才同意过来看上一看,但并未表明这人他会施以援手。
当时的杜若寒处于昏迷状态,很多事其实是杜润雨告诉他的。
杜润雨说,那个沈千刀真是个挨千刀万剐的,心肠不是一般的黑,从来就不救普通人。
他只是看上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个短命鬼。
还是个没钱的短命鬼!
杜润雨这般说着,嘴上也没绕人,连说带骂的讲给杜若寒听。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不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沈千星都已经准备走了,只是人刚到门口又突然改了主意,破例接下了杜若寒这样穷苦的病人。
这之后,他也只是听丁漠说沈医生开的医馆遍布各地,琅中正好就有一个,只是不经常坐馆而已。
即便杜若寒再聪明,也不太敢将这二者联系到一处去。
而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恐怕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只觉得身上止不住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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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医馆二楼。
沈千星沏好茶后就没再挪过步,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候着。
当初他应了秦二爷的嘱咐,从一名入不敷出的老中医手中买下了这间破破烂烂的医馆。
这里的每一样物件都是他亲自挑选,檀木的椅子,黄花梨的桌子,再到堂内熏的香,墙上挂的画儿,没有一处不精致不精细的。
如果没有杜若寒这样一位病人,他本就不用大费周折。
直至今日,显然他的良苦用心没有白费。
第五江臧的脚步声太轻,直至楼梯处瞧见了身形,沈千星才知道他上来了。
沈千星便垂下眼,毕恭毕敬的喊上一句:
“臧爷。”
没听见那人的回应,沈千星也不敢抬头。
不同于杜若寒在时的那般温和,周遭充斥着难以抗拒的压迫感,他的一呼一吸之间都被眼前之人牢牢掌握,变得艰难。
第五江臧走至他的跟前,伸手接过他递的茶,落在沈千星身上的视线没有太多温度。
他浅尝了一口,便将茶盏放下,声音不冷不淡:
“好茶,有心了。”
得了这么一句夸赞,沈千星的呼吸还是放的很轻,仍旧没敢抬头。
直到他听面前人说:
“倒不用这么害怕,你是寒寒的朋友,有他在,我不敢为难你。”
即便料到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可亲耳听到这话,沈千星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吃惊。
“是。”
他抬起头来,冷不丁的对上男人那双漠然没有情绪的眼眸。
和杜若寒在时的他完全不同,沈千星只觉得有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慢慢爬升上来。
只有杜若寒在时,他才会披上那层温情的伪装,以免惊吓到了专属于他的猎物。
而留给其余人的只有彻头彻尾、不近人情的冷漠。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千星忽而心情变得格外复杂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为杜若寒感到开心亦或是同情。
第五江臧审视的目光落在沈千星的身上,无意之中有了一股淡淡的压迫。
“关于寒寒的病情,你知道多少。”
沈千星神情微顿,想了想措辞道:
“秦二爷和我提过一些,但并不算多,”
“只知道他的腺体先天发育不全,在这之后……”
沈千星生怕自己说错话,斟酌再三还是问道:
“臧爷,敢问您为何要选杜少爷来进行这场置换手术?”
他心一横,还是问了自己想问的。
毕竟第五江臧也说了,有杜若寒在,未必真的会把他怎么样。
而像第五江臧这样的人物,根本就不缺各色各样的omega献身。
明明他有更安全和更好的方案,却偏偏选择了杜若寒这样腺体残缺的人。
“以他的身体条件以及信息素等级,其实完全达不到能和您匹配的置换手术的条件。”
这样的一场手术下来,说句实话,杜若寒的腺体已经彻底废掉了,甚至找不到一个活着的腺细胞。
原本沈千星是要摘除杜若寒的腺体,来保全他的性命的。
但秦二爷却传话来,让他只管保守治疗,能续上命就行。
至于能续多久,却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
对于沈千星的疑问,第五江臧只是言简意赅的回道:
“并非我本意,只是一场意外。”
“保守治疗的方案,是秦渊让你这样做的吧。”
沈千星回道:
“是秦二爷的意思。”
“这半年来,他那完全坏死的腺体几次感染严重,药物的阻断并非长远之计。”
“如果臧爷您没有更好的办法,还是听从我的安排,尽早做腺体摘除手术吧。”
沈千星怕他担心手术的风险,极力保证又劝道:
“请您相信我的刀术,虽然不敢百分百保证,但至少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他还这么年轻,不过二十的年纪,即便日后多少会有些术后创伤,但也比长此以往的拖下去要强的多的多。”
他说完这些话后,便垂下了头,不太敢看第五江臧的眼睛。
房间内太过安静,沈千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过了片刻,他才听到男人的语气有些许古怪的问道:
“你以为秦渊为什么要保他的腺体?”
沈千星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不是因为怕手术失败,以及术后创伤综合症?”
光是这两点,就足够让绝大多数被侵染的omega放弃手术,选择在戒断中苦苦煎熬,直至自杀。
但杜若寒的情况又和那些被侵染过的omega不太一样,他坏死的腺体既是坏事也是好事。
坏是坏在他身上其他的脏器会受到牵连感染,而好就好在没有信息素的他,不会被E信息素控制从而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
所以他还能时常出去溜达,上学、打工,而不是像个瘾君子一样被关锁在家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渴望E级信息素的灌入。
沈千星看着第五江臧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沈医生,我没有做过信息素清除手术。”
“我的身体里一直都有寒寒的信息素留存,他的腺体并非没有机会得到治愈的可能。”
第五江臧的话说完,沈千星整个人呆滞在了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第五江臧,瞳孔收缩,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可能…….”
“那这么多天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明明那么渴望他,竟然还敢跑来找他——”
沈千星几欲失态,声音控制不住的提高,更像是一种质问。
提起杜若寒,第五江臧的脸上忽而露出一抹很浅淡的笑。
“沈医生,你当年的事我也算有所耳闻。”
“也许在你的眼中,enigma是一种本性更接近原始动物的特殊人群。”
“掠夺、支配弱者就是我们的底色,其实你的认知并没有出错。”
第五江臧说,“被信息素控制的滋味的确不好受,但比起这些折磨,我更不能接受他就此脱离我的掌控。”
沈千星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你……”
第五江臧站起身来,摸了摸左手手腕上像是块手表的东西。
沈千星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一块专门用来控制E的监控器。
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沈千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只想离他更远一点。
第五江臧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控制不住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