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默认了这一切的开始,是否又能在几年之后坦然接受或许是无疾而终的结局。
他被自己的想法所困住,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选择冷眼旁观这一切。
更何况,他从未在被爱中真正的活过。
他能感知到的大多情绪,都来自于母亲被逼疯的那几年里,无望的痛苦与连绵不绝的恨意。
他在母亲死后的那一年里,身上不可避免的落下了许多丑陋的疤痕。
而透过这些被惩戒的疤痕背后,他所能窥见的,是他父亲与父亲的那位情人时常出现在各大屏幕里志得意满的身影。
这之后又几年的记忆,他大多都记不清。
母亲死后,江浔月也是一具强撑起来的枯槁尸体。
他所使用的药剂剂量严重的影响了他的神智,甚至使他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都丧失了一部分常人该有的情感常识。
第五治姗姗来迟,还算及时的救回了他一条性命。
此后他又用了许多的时间,才让第五江臧慢慢清醒了一些。
只是随着时间齿轮的推动,他在16岁那年被国家选定参与E能反击计划。
而在成为候选人的那天下午,他在康塔军事基地见到了他那位许久不见的父亲。
以及站在父亲身边身为父亲情人,却也同样意气风发的指挥参谋长时。
转瞬间,母亲的尖叫和发狂在耳边响起,那些被埋藏了的伤疤又变得鲜血淋漓。
他想,也许母亲从未真正的死去。
他接过那件仇恨的外衣,没能感知到丝毫的温度。
不太记得是仇恨驱动了自己,还是别的一些什么。
正如很多年后梁慈默为他介绍的那位心理医生所问的:
江先生,您是真的痛恨您父亲的这些所作所为,还是......
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正常人,才学着去仇恨呢?
他不太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是无聊,也并不重要。
只是在他看清医生错愕的神情后,才稍稍迟钝的反应过来。
他回答的确实很糟糕。
以至于在他还没走远几步,他就听见那位医生拨通了梁慈默的电话,并且声音很严肃的说着什么情感障碍一连串的专业名词。
他并没有在乎,也无所谓自己是真的有病又或是没病。
只是在这没过几年的时间里,梁慈默竟和那位医生一样,问了相同的问题。
阿臧,你是真的对杜若寒产生了爱情,还是......
你只是想要像正常人那样,有个人可以长长久久的陪伴你,爱着你?
他沉默了良久。
竟察觉自己不能再像当年那样无所谓的回答那位医生一样,回答梁慈默。
他看着好友的眼睛,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
并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回答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他只是想起在那段被迫分离的时间里,陪伴在他身边的,是一张又一张关于杜若寒的照片。
他看着薄薄相片里,杜若寒小小的身影,有时候是独自一人,有些时候又和别人在一处。
独处时呆呆望着窗外显得格外寂寞,可和别人在一起时又笑的那样灿烂。
好像没有他也是被允许,任何人都可以给到他想要的。
他其实一直都并非最特别的那个。
在那个时刻,他也并没有意识到这种陌生的情绪叫作,妒忌。
他开始发现自己无法再继续冷眼旁观下去,再把自己从那个人的身边剥离。
这和信息素无关,但或许和爱情有关。
只是他还是无法回答那个问题,更何况,如果这也算爱情。
他承认他不能没有杜若寒。
他和怀里的人说了很多,关于他的父亲母亲,说起那位恋人在权利与爱情之间被果断放弃,而惨遭罢职最终选择服毒自尽的参谋长。
说他和他的父亲之间的仇恨,也说起他的担心。
他想说的有很多,但很多又被悄悄的隐没。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一个坦荡的恋人,有太多阴暗面只能选择留下,他甚至达不到做恋人的标准。
但这已经是他竭尽可能的不再保留了。
他说到了他的犹豫,怀里的人突然很紧很紧的抱住了他。
“不要再说了。”
小朋友的声音闷闷的,第五江臧微怔,还没等到细问,就听到怀里的人说: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你也很在乎我,这就已经足够了。”
第五江臧愣在原地,他很想问,这就已经足够了么寒寒?
即便不提到爱,也可以这样心满意足么?
是只听说了他曾经过往就会感到难过的杜若寒,是心疼他过去不要他再说了的杜若寒。
是包容第五江臧很多很多缺陷却仍旧很爱他的杜若寒。
如果已经做了许多却还是不要彼此相爱的话,这属实是太过强人所难。
在这样一个温暖到实在感到陌生的怀抱里,即便是第五江臧这样被称作冷血怪物的人,也会感到难以言喻的幸福。
他不留余力的亲吻着怀中人的额头,很听话的不再提起过往,只是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出那句明明很土但此刻却十分神圣的话: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很需要你,还有,”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甜甜的日常,这本文就要进入完结倒计时啦
第68章
第五江臧的紊乱期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漫长一些。
他们在安全屋渡过了第一个昏天暗地的夜晚。
第三日的中午杜若寒醒来发现, 他们已经回到了之前居住的香樟别墅里。
看着房间内熟悉的摆设,杜若寒呆了两秒,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点什么。
大概是过分的亲热早就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眼泪跟珠子似的一直掉个没完。
他被男人搂抱在怀里安慰的亲了又亲, 但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实际的作用。
他浑身都好痛,胸膛、大腿还有手臂,又酸又痛。
只要他有感知的地方,都觉得好难受, 不是被灌了铅,也是被灌满了别的东西。
他哭的停不下来, 反正那一晚他脱水脱的厉害,并不仅仅是有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除了汗液, 还有别的地方也控制不住的往外冒着水。
小朋友的神情是有些崩溃了, 第五江臧只好柔声的询问他怎么了。
杜若寒答不上来,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毙在这里了, 恐怕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再看着眼前这陌生的房间,身下睡着的陌生的大床, 一股委屈感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他无力的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挣扎着想要起来,第五江臧稍稍松开一些。
瞧着小孩就连脚踝都泛着不正常红潮的漂亮身体, 其实也没能爬出去几步,就被男人伸手拽了回来。
几乎是立刻哽咽的哭出了声, 杜若寒像是无法发泄委屈似的, 他哭喊了几句不想住在这里了, 这里他很不喜欢。
被第五江臧亲住的时候, 嘴巴还在努力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以为先生没有听见,毕竟他们都处于极端的失控边缘。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没有回应的先生连夜带着他离开了他不喜欢的地方。
想到这,杜若寒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嘴巴干干的,脸蛋红红的下了床。
第五江臧推门进来的时候,杜若寒正站在衣柜前翻找衣物。
脱的倒是□□的。
虽然昨晚该做的没少做,不该做的也差不多都做了,除了最后一步。
第五江臧还是没忍住脚步停滞了一秒,不动声色的挪开了眼睛。开口道:
“上床去。”
杜若寒被吓了一跳,等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光溜溜的模样,更是吓的窜上了床,丢脸的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第五江臧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的某个小屁孩,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衣柜已经被杜若寒翻找的很乱了,虽然自家小朋友哪里都好,就是强迫症的毛病改不了。
他熟练的从里面拿出杜若寒最常穿的那套睡衣,大抵是穿习惯了再加上十分恋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