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晗下意识的瞥了眼身边的小猫,小猫难得的回避了他注视。
“不必了,”蒋晗淡淡说:“用了抑制剂就没事了,你回公司把后续事情处理好,随时向我汇报。”
“那行,有事您随时叫我,我叫管家给您准备了晚饭,多少吃一点,吃东西才有力气,才能恢复得快……”
“嗯。”
李森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随着大门关上,偌大的别墅再次陷入了死寂。
蒋晗撑着身体起身,慢慢移动到了卧室,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落地窗。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小猫跟着他进来,跳上床趴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面色潮红眉头紧锁的男人,它想过去蹭蹭他,想给他一点安慰,想告诉他“我在呢”。
可刚一动,一股钻心的剧痛就让它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又来了……】
【这种失控感……】
【好像……快要压不住了……】
“煤球……”蒋晗半靠在床头看向小猫,平静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一旁的煤球没有动,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
蒋晗缓缓抬起手,伸向煤球,最终手指悬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方,还是停住了。
煤球仰头看着他,带着些急迫和隐忍,可蒋晗眼前闪过的却是会议室里那双几乎和人类一样专注冰冷的眼睛,是它咬住自己腺体时那股强大到可怕的熟悉的掌控力,是它指引李森找药时那种超乎寻常的机智。
“你到底是什么……”孱弱的男人喃喃出声,手指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缓缓收了回来。
没有再像以往每次一样,去揉揉它的小脑袋,也没有再宠溺的摸摸它的绒毛。
小猫的耳朵耷拉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黯淡,它强忍着不适,往前凑了凑,用脑袋去蹭蒋晗垂在身侧的手,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喵呜”声。
男人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摸它。
他累了。
身心俱疲。
小猫似乎不甘心,还想往他怀里蹭,蒋晗却别开头缓缓坐起身来,“我很累,去洗个澡。”声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蒋晗觉得自己精神疲惫到了极点,身体因为白天的冲击和信息素的残余波动而异常燥热不安,外加上对煤球的猜忌和诸多违和的地方,让他实在有些无力。
小猫看着他转身离开走进浴室,眼里满是担忧。
【我为什么不能化形了……】
【可身体里明明感觉像是有什么,就快要突破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
蒋晗脱了衣服,踏进浴缸,让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疲惫的身体,他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抑制剂被动手脚,信息素暴走,煤球的异常,蒋振业的眼神,K那晚问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直陪在你身边,对你还不错的人,其实从头到尾一直在骗你……
心脏猛地一缩,蒋晗睁开眼,盯着浴室天花板上朦胧的水汽,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慢慢浮上心头。
不可能,太荒唐了。
意识在温暖的水流里渐渐模糊,蒋晗的头越来越沉,眼皮合上的最后一瞬,他似乎看到浴室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道银白色的影子闪了进来。
是煤球吗?
他想睁开眼,可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浑身燥热难耐,皮肤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骨头缝里却又透着寒意。
水,到处都是水。
呼吸被堵住,口鼻里灌满温热液体,身体在下沉,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边是模糊的水流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要死了吗……
太累了。
可是……
可是好像还有人在等他。
是谁呢?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不正常。
门外的小猫开始焦躁的踱步,又用爪子挠了挠门板,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上来,煤球突然开始疯了似的撞着浴室的门,好在门锁并不牢固,终于“咔哒”一声门开了。
浴室里热气氤氲,视野模糊,浴缸的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热水,蒋晗整个人滑倒在浴缸边缘,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头无力的歪向一边,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双目紧闭。
更糟糕的是,或许是因为高烧和药物相互作用,他体内原本被勉强压下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外溢出来,甚至比白天在会议室更加暴烈,也更加诱人!
“喵!!!”小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毫不犹豫的跳进浴缸,冰冷的水瞬间打湿了皮毛,小猫用脑袋去拱蒋晗的脸,用爪子拍打他的手臂,试图唤醒他。
可是一只猫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了,对于一个昏迷的成年男人来说,这点力量简直是杯水车薪。
蒋晗毫无反应,身体因为失衡正缓缓向水下滑去,直到整个人都被淹没在水中,毫无挣扎迹象!
濒临溺水的高热躯体,散发出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顶级Alpha信息素,气息混合着水汽,无孔不入地钻进银白小猫的鼻腔,冲击着它本就处于临界点极度不稳定的精神与躯体。
【在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救他……我得救他……!】
【我的信息素……】
【为什么不能化形,给我变回来啊!】
银白色小猫的心脏疯狂擂鼓,血液沸腾,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属于Enigma的暴烈力量,和被蒋晗信息素勾起的最深层欲念,如同两股对冲的洪流,轰然对撞!
轰——!
一道金色光芒在闭塞的浴室内炸开,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水花四溅,原本狭窄的浴缸瞬间显得拥挤不堪,随着一阵骨骼暴涨声,水里那只小小的银白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修长结实,充满无尽力量的人类躯体。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半裸着上身,从水里出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胸膛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兽性红光,眼角因为突然化形的剧痛而泛着妖异的红。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捞起沉在水底的蒋晗,哗啦一声将人带出水面。
空气涌入肺里,蒋晗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呛进去的水。
K跪在浴缸边缘,水滴顺着他俊美深刻的五官轮廓滑落,滑过他紧抿的薄唇,线条优美的下颌,滚动的喉结,最终没入肌理分明覆盖着水光的胸膛。
他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心疼又隐忍的唤他。
“蒋晗。”
“蒋晗……”
长发俊美的男人大口喘息着,强忍着身体彻底蜕变化形瞬间带来的剧痛,伸出手臂,一把将滑向水底的蒋晗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熟悉气息的靠近,蒋晗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摇晃,水汽弥漫,他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紧紧包裹着,那双手臂勒得他有些疼,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全。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霸道的,让他无数次在梦中安心的木质冷香,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和男人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近在眼前。
“K……”蒋晗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不要命了!逞什么能!都什么样了还洗澡!洗什么洗!”K的声音比他更哑,带着颤抖的怒气,“我要是再晚来几秒,你就……”
男人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死死盯着蒋晗,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蒋晗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有太多问题想问,有太多话想说,即便他现在虚弱至极,但随着一个接一个的想法的炸开,最终都指向一个荒谬绝伦,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合理的答案。
从始至终,过往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的拼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