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臣鹤准备识趣退开的前一秒,蒋晗突然倾身向前,咬下了那半颗草莓。
两个人的唇瓣若有似无的短暂相碰,很轻,又很快分开。
蒋晗靠回沙发里,慢慢咀嚼着,草莓的酸甜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却掩盖不住两道如擂鼓般同频的心跳。
这次换凌臣鹤愣在原地了。
哪怕是面对国际黑客联盟的围剿也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总是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震颤。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那意思无措的慌乱,蒋晗已经扯下领带,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
“不玩了,我去睡了。”
凌臣鹤还保持着一手搭在沙发背上的姿势,蒋晗已经站起身,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吧,白皙的脖颈整个染上绯红,脚下步伐略显凌乱,但也只是慌乱了一瞬,随后便冷静克制的朝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旁,陡然顿住,蒋晗没有转身,只微微偏了偏头,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淡淡说了句:“谢了。”上楼去了。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亲我一下---
那晚一句玩笑话,被正式回应。
楼上传来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并无卵用的反锁声,甚至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蒋晗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呼了口气,又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
喝多了,真是喝多了。
蒋晗感觉自己此时心跳至少一百五,心里更是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就是做了。
楼下客厅里,某位大少爷终于改变了一下保持了好一会的前倾姿势,有些脱力的靠在了沙发里。
他的情况也不比楼上那位好多少。
虽然咬的是草莓,但他感觉蒋晗是咬在了自己的大动脉上。
他抬起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上,好一会,才自暴自弃的来了句:“靠……”
“心跳这么快……”
凌大少爷还心有余悸的按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看着楼上的方向,努力克制着冲动,强行压抑快要断裂的理智的弦。
真到这个时候,他倒怂了。
活了二十年,虽然前不久才完成蜕变,那也是亦人亦猫的风风雨雨过来的。
刀尖舔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仓促被回应的吻,可能还算不上吻,而心跳失控,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跳,长发俊美的男人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上楼去。
不急,可以忍。
我可以等,你早晚是我的。
这天夜里蒋晗做了一个梦,梦里并不安稳。
碎片般的画面一闪而过。
父母的葬礼,叔父虚伪的脸,那个雨夜他一个人蜷缩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还有一只银白色的小猫悄无声息的跳上他的床,在他怀里蹭了蹭。
然后画面一转,小猫变成了人。
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然后是鼻尖。
最后是嘴唇。
那个吻不像助酒小游戏里那样的试探和克制,而是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欲,像在宣告什么。
他试图推开,却发现自己不想推开。
那个人的气息太熟悉了,不再是什么虚幻的泡影,也不是一只会安慰他的小猫。
后来甚至熟悉到气息都似乎有了具体的形状,有了温热的体温,也有了属于一个有血有泪真实的人该有的,强有力的心跳。
被梦魇住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终是沉沉睡去。
次日,蒋晗醒的格外早。
他睁开眼,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的呆,然后这才起身下床洗漱,换好衣服,甚至没换家居服,而是穿了一件休闲正装西裤外加一件白衬衣。
倒不是这位总裁大年初一也要回集团霍霍人玩,而是他后知后觉的,别扭了起来。
想起了昨晚的荒唐,蒋晗恨不得穿回去,给那个精虫上脑主动张嘴的自己狠狠来两巴掌。
没脸见人!
整个半山别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这种冰点不是二人之前那种把剑怒张的敌对,而是因为某位总裁一个人单方面的心虚而营造出来的尴尬和躲避,大部分还是因为他誓死维护住自己这点摇摇欲坠的尊严,所以决定要冷静一点。
楼下意外的很安静。
凌臣鹤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
蒋晗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忽然觉得有点空。
他走到餐桌前,发现上面摆着早饭。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小菜,还有,一小盘切好的草莓。
每一颗都被切成了似曾相识的半块,整整齐齐的码在碟子里,旁边还放着一根水果叉。
蒋晗盯着那碟草莓,额角微微抽搐。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他至于吗!
跟这提醒我呢?
蒋晗咬咬牙,拿起水果叉把整齐列队的草莓全都挑乱了,随即又叉了两块吃了,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这才匆匆逃似的上楼去了。
凌臣鹤今天起的也早,心情还格外的好,沿着别墅溜达了一圈,呼吸了一下新的一年新的空气,一进门,在院子里隔着落地窗就看见一道有些慌张的背影,朝楼上去了。
起这么早吗?
男人没多想,回了屋内看见早饭还放在桌上没动,于是若无其事的上去敲敲门,没回应,正准备直接拧门进去,里面却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公司有事,我处理一下。”
凌臣鹤倒是没多想,应了一声,下楼了。
中午,某人还在房里不出来,他上楼去叫他吃饭,也不出来,也不让他进屋去。
直到夜幕降临,凌臣鹤是真坐不住了,三步两步窜上楼,门也不敲了,按了密码直接进去。
“你减肥呢吗蒋晗?”男人走进去,直奔坐在书桌前的某人,拽着他手腕把人拉起来,朝外面走去。
“干什么?”蒋晗似乎有点慌乱。
“吃饭!”
“我还不饿!”
“你一天没吃饭了!”凌臣鹤拉着他下楼,强行把人按在餐桌前:“你学我呢?我这不都亲手给你做了嘛,蒋总!”
死去的记忆又来攻击他,蒋晗想起曾经小煤球绝食那日,历史总是出奇的相似。
看着一桌子美味家常菜,某位总裁喉头滚动了一下,不情不愿的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慢慢吃了。
凌臣鹤给他盛了碗汤,自己也跟着吃起来,还无所谓的跟他闲聊:“你没发现你现在信息素衰竭症发病周期拉长了吗?身体最重要,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你肯定会痊愈的。”
“别想太多,有什么磨不开的,我又不是外人。”
蒋晗:“……”
你特么在胡说八道什么!
然而大少爷毫无自知之明,也没有感受到蒋晗无语的冷眼,又说了句:“先好好吃饭吧,吃完饭我给你洗几个草莓。”
蒋晗:“……”
冷酷甲方的人设难不成就此要崩了?他有点头疼。
晚饭过后,蒋晗接了个电话,李森打来的。
当时凌臣鹤正在厨房里洗草莓,蒋晗瞥了他站在水池边的背影一眼,听完李森的汇报,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
“知道了,你帮我订明晚飞欧洲的机票,两张。”
李森打电话来说集团在欧洲的一个研发项目出了点专利纠纷问题,当地的合作态度很好,说项目负责人做不了主,副董也做不了主,为了省却不必要的时间耽搁,还是要法人亲自来谈。
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蒋晗必须亲自去。
其实他一个人就够用了,至多四天怎么也能回来了。
但我们这位总裁向来不喜欢社交,尤其还是要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去一个完全陌生充满未知的地方,去和那些金发碧眼满脑子算计的老外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