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说。
“X资本研制出来的这个东西, 根本不是外界传闻中用来抑制Enigma信息素的药剂, 而是一种极其下作的,共鸣病毒。”
男人的手指慢慢收紧,眉头蹙着, 听着电话那边他老爸凝重的声音。
“它潜伏在你的腺体里, 和你的信息素彻底融合, 它最歹毒的地方在于,”凌默顿了顿, 轻叹了口气,“它对你没有任何伤害。”
“它不会杀死Enigma。”
“只会杀死他的爱人。”
时间的洪流被无限拉大延长,好像过了很久,他和蒋晗都快要一起幸福的老去。
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只是暴雨夜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被同样破碎的灵魂捡回了家。
“小鹤。”凌默的声音打断沉默,隔着时空传来:“这帮疯子,是要用你做刀,一刀一刀活剐了你的爱人,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你的呼吸,你的存在,都是催他命的毒/药。”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凌臣鹤的神经上疯狂拉扯。
X资本这帮疯子知道Enigma的基因太过强悍,物理层面的东西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于是他们另辟蹊径,将矛头对准了Enigma的软肋。
他们要这个高傲不可一世的Enigma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痛苦的枯竭死去。
“解法呢?”男人声音异常冷静,“爸您接着说,既然都查到了病毒的底细,就一定查到了解法。”
凌默太知道自己儿子什么脾气秉性了,知难而退不是他的性格,关键是,这事目前真的无解,哪怕他再怎么豁出去,这件事也解决不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一段的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默才艰涩的叹了口气,开口道:
“这些都是几个长辈查阅了家族档案,确实有一份百年前的残卷文献,有记载过类似的情况。”
“不敢肯定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但八九不离十。”凌默一字一顿的说:“以身燃火。”
“Enigma需以自身一半以上的腺体和信息素为燃料,在体内强行点燃基因之火,用最极致的高温,将病毒与被污染的信息素一同焚烧殆尽。”
“这根本不可能实现,这个过程九死一生,没有临床试验,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干预,是真是假都难说。”
“所以我说,现在能救他的唯一办法,就是你离开他。”
“你们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这一通电话打了挺久,凌默说完,凌臣鹤的母亲又接过来,黎曼在电话里哭成个泪人,却还是温柔的安慰他给他鼓励让他心安。
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个样,外人在意你的人生会有多成功,能站到什么样的位置,妈妈只关心你吃得饱不饱,穿的暖不暖。
为了不让她更难过,凌臣鹤只能强装着无所谓,宽慰她说:“黎女士放心,我好着呢。”
凌默临挂电话前,拒绝了他儿子想要那份古老文献的意图,只答应他会帮他找到最好的抑制剂,让他去给蒋氏的那个总裁用上,或许能短暂的缓解痛苦,其他的替代方案,他们再想办法。
凌臣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楼上的那个人正在受着怎样的折磨,他比谁都清楚,他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亦不好说。
虽然凌家的内部资料库是不可能有人能黑进来的,但他又不是别人,想黑进自家的系统那还不简单,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夜里,男人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篇全英文的古老文献,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正如凌默所说,此过程九死一生,即便侥幸撑过去,Enigma的实力也将面临断崖式的暴跌,对于拥有化形能力的猫族血脉来说,甚至会永远退化成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兽形态,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这是最好的结果。
其他结局,都是一死。
不可能有人能撑过来的,文献里百年间都没有记载。
退一万步,这些都只是古老文献里的只言片语,没有任何临床数据,没有一丝一毫的科学保障,这就是一场拿命去填的豪赌。
可是,没有蒋晗的世界,他一天都不想活。
三天后,凌默将一份机密文件发到了凌臣鹤手机里,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解释说明,对于以身燃火,焚毁腺体这事。
在什么地方做相对安全,如何去做,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危机,成功或失败,都列给了他几条路可以去选。
他凌默的儿子这么骄傲这么倔强,他认定了的事怎么可能放弃,不如尽量帮他规避一切风险,尽管这力量微乎其微。
生而为Enigma,这让他很痛苦吧,从他出生时起,凌默就知道他的儿子未来会面对怎样残酷的人生,他把他有的,他能给的都给他,他现在成年了,化形了,有自己的想法去选择怎样的生活,他应该欣慰。
凌臣鹤只回了一条消息:【谢了老爸,照顾好黎女士。】
二楼,主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快要凝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蒋晗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冷汗已经将他身上的睡衣彻底浸透。
又是一整夜的折磨。
前几天李森送来的抑制剂,一支也就能撑上一个钟,一天三支已经是极限了,这种程度的缓解等同于无。
这几天凌臣鹤在楼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蒋晗只知道他捣鼓来捣鼓去,大把时间都是在书房,但他能想到,他在为了这事或许要搞一波什么大的。
毕竟这个疯批做事他是知道的,再加上最近几天别墅的安保端口总是会短暂的截获一些海外数据,很快又都传输了进来,蒋晗不用猜也知道,楼下那位黑客轻轻松松就能把这些东西放进来。
蒋晗刚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卧室的门被敲响,男人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早啊,亲爱的。”
靠在门边的人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穿着一条灰色的休闲裤,上面一件普通的修身黑色毛衣,宽肩窄腰胸肌健硕,一头银白色长发嚣张肆意的搭在腰间,还是很帅,也很骚气。
“看我给你搞到了什么好东西。”男人说着,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一个金属小盒子,“现在只有欧洲上流圈里才流通的一款抑制剂,我可以是花了一座小岛的钱啊宝贝儿!”
说完,男人将小盒子轻轻一抛,蒋晗只稍稍抬了下手,小盒子就精准的落在了他怀里。
蒋晗打开盒子,有蓝色的液体在小小的一体式注射器里闪着幽光,他抬眼看过去,就听对方又开口说道:
“这可比李森给你找的那种效果好多了,还安全,起码能撑个……一整天吧,应该没问题。”
“下一支已经在路上了,别担心。”凌臣鹤靠在门框上笑着说:“你要是再不快点好起来,我们以后只能去要饭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蒋晗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好听的留着以后我在床上慢慢跟你说。”男人混不吝一句,站直了身子,看着蒋晗微微蹙起的眉头,识趣的不打算再多待,但又怕他难过,只道: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你用完再睡一会,我楼下还煮着粥呢,我去看看。”
说完,关上了门转身离开。
男人站定在二楼楼梯口,一手还搭在扶手上,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那些向来的从容,再也维持不住。
他发狠的咬着唇,手指死死扣在冷硬的扶手上。
只要一想到蒋晗在自己面前受苦,自己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得远远的,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门之隔的房间内也不轻松,蒋晗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像是被人一刀刀切成了片。
明明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也好,存亡在天风烛自熄,为什么要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入深渊。
如果不曾动心该有多好,如果自己没有爱上他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遇见,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己而痛苦发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