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3)

2026-06-15

  原澈等了片刻,耐心告罄。他不再追问,只是接着道:“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以后和我说话,声音大一点,可以吗?”

  佣人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你声音太小了,”原澈看着那双湿润惊慌的眼睛,补充道,“我都听不清。”

  佣人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拼命点头。

  原澈不再多说,转身就往室内走。可刚迈出几步,他又折返回来,对着已经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玻璃的佣人,像是不放心似的,再次嘱咐:

  “掉在地上的东西,脏了,就不能再吃了,明白吗?”

  佣人又一次茫然抬头,这次反应快了些,急忙道:“我、我不会偷吃的!”

  原澈看了他一眼,眉头微锁,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推开通往室内的玻璃门。

  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烦闷,为什么身边的人,都这么怕他?他的脾气,明明远没有姐姐那么坏——

  “砰!!”

  一声闷响从走廊尽头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原澈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光着脚站在绵厚柔软的地毯上,望向姐姐紧闭的房门。

  嘶哑的哭骂和几声模糊的闷哼,又一次透过门缝挤了出来。

  原澈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手轻轻搭上了门把。

  稍一用力,门被推开。

  屋里一片狼藉。几个佣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姐姐穿着白色的睡裙,顶着一头蓬乱的长发,在一排佣人面前来回踱步。她身后那张豪华的大床上堆满了各色礼服,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地散落在地。

  跪着的佣人听到门响,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的原澈,随即像是触了电般,把头埋得更低。

  “姐。”

  原澈一只手扶着门框,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姐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在跪地的佣人面前焦躁地踱步,那些佣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原思邈!”原澈抬高声音,又往前踏了一步。

  话音未落。原思邈猛地抓起手边一个细颈花瓶,看也不看就朝门口砸了过来。

  动作太快,原澈根本来不及躲闪,只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后背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他。一只手环过腰际,另一只手已提前护在他脑后,他被那股力量带着,向后轻巧地退了两步,瞬间就从门内被带回了光线稍暗的走廊。

  原澈在慌张中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手腕,抬眼对上男人眼睛的瞬间,身体过电般颤栗起来。

  “大哥……”他下意识地就这么叫了出来。

 

 

第2章 这是你老公

  男人没有立刻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垂下头,将怀里的人仔细瞧了一遍,目光缓慢地扫过原澈的脸,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评估。片刻,低沉的嗓音才落下:“你认识我?”

  眼神太利,声音太沉,混着身上那股清爽又厚重的男香,将原澈猛地拽回现实。他几乎是本能地从男人怀里挣出来,道歉还没出口,身旁的门“砰”一声就甩上了。

  男人偏过脸,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似乎愣了愣,脸上却不见恼。他转回头,目光落回原澈脸上,头微微一歪,笑了笑:“看来你姐姐不太想见我。”

  原澈站在原地,视线在房门和林再山之间游移,拿不定主意。最终,他还是伸手想去推门——至少得告诉姐姐人已经到了。

  手刚搭上门把,就被一只同样大的手握住了腕骨。

  “算了,”男人声音低柔地劝着,“姐姐心情不好,我们别去吵她。”

  那手掌宽大,指节有力,皮肤上还带着室外雨水的凉意。原澈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被触碰的那圈皮肤顿时又湿又凉,存在感鲜明得可怕。他下意识用另一只干燥的手盖住那块地方,呼吸不知怎么就乱了,耳朵里咚咚直响,像是谁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敲着小鼓。

  “抱歉,”林再山似乎并未介意他的闪躲,甚至好脾气地举起那只手示意了一下,“刚从雨里过来,手有点冰吧?”

  原澈眨眨眼,下意识点头,又觉得不对,赶紧摇头。那副模样把对方逗乐了,一声低笑逸出喉咙,男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自我介绍:“我叫林再山。”

  林再山。原澈在心里默念。再一再二……不再三。姐姐的未婚夫,居然叫林再山。

  没等他接话,管家老季已经匆匆赶了上来。老季在庄园待了一辈子,连他父亲年轻时都在这儿做事,原景天不在的时候,老季说话就是半个当家。

  “实在对不住,林先生,”老季快走几步,躬身喘着气,“刚才在后头盯活儿,没迎上您,您多包涵。”

  “是我到早了,”林再山嘴角礼貌地一弯,“路上顺,比想的早了一个钟头。”

  老季低低应了一声,没多话,侧身往楼梯方向一引:“林先生若不介意,先移步一楼客厅歇歇?”

  林再山微微点头,迈步就往楼下去。老季紧随其后,经过原澈时递了个眼色,又飞快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显然有话要说。可原澈杵在那儿琢磨了半天,也没懂那眼神到底什么意思。

  有话怎么不直说呢……他慢吞吞跟在两人后头,光顾着琢磨,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没穿鞋,折返时差点撞上个端果盘往客厅去的佣人——又是张生面孔。

  “给客人的?”原澈问。

  “是,少爷。”佣人低头回答。

  原澈盯着果盘看了几秒,伸手接过来:“我送吧。”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能回去换鞋——回去就没理由再坐下了。姐姐不肯下来,那他替姐姐看看这个未来的丈夫,也没什么不对。

  原思邈虽为姐姐,但和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样子的弟弟相比,个人主张却意外的强烈,她向来挑剔,什么都只要最好的。

  从小就这样。原澈的脚踏车、玩具、甚至养的兔子,都是姐姐挑剩下的。原景天试过买一模一样的,可没用,哪怕东西再像,原思邈也能找出细微差别,点评一番,然后把“次一点”的那份丢给原澈。

  原澈倒不太在意这些,如果这个世界有一扇门,那姐姐手里就有成千上万把钥匙去解锁同一扇门,各种钥匙被她牢牢攥在手里,叮叮当当的声音里,原澈从锁眼里瞥上一眼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你吃水果吗?”他走到沙发旁,手里的果盘还没递出去,眼睛却先落在了坐在那里的人身上。

  林再山闻声仰头,视线相接的瞬间,他微微笑了下:“谢谢,不用。”

  噗通、噗通,原澈耳朵里的小鼓又敲了起来。

  他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人的笑脸,心里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觉得林再山长得其实有点凶,所以哪怕笑着,也像戴了张能随时摘下的面具,而面具的特点是僵硬、生冷,又完美得让人无话可说。

  见他迟迟没动静,林再山看了眼站在对面的老季,随后转向原澈,声音放轻:“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要。”原澈答得毫不犹豫。说完就两手端着盘子,贴着林再山,规规矩矩坐下了。

  宽大的沙发上,两个成年男人就这么紧挨着坐,原澈却没觉得哪不对,两只手还紧紧攥着盘子边,微微低着头,看上去有些腼腆,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瞥。

  一眼,又一眼……

  “刚才没伤着吧?”林再山忽然侧过脸,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原澈瞬间僵住,窘迫地猛地扭开头,随手从盘里抓了一只苹果,仓促地咬了一大口,牙齿刚磕上翠绿的皮,一股酸劲便瞬间炸开——他“嘶”地一声,直接下意识地把苹果吐回了盘子里,再抬头时,整个人已经被酸得直冒眼泪。

  老季见状快步上前要接果盘,他糊里糊涂地把盘子递出去,再转头看向林再山时,整张脸已经红透。

  林再山也正看着他,眉梢微挑,欲言又止。

  “那个苹果太酸了!”原澈放开声音解释,看着对方微怔的脸,又鬼使神差地补充,“我平时……吃东西很文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