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字,震得林文郡心里直哆嗦,他没敢犹豫,赶紧规规矩矩坐到对面椅子上,等着林再山发号施令。
可接下来林再山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文件,好像把他当空气一样,林文郡刚开始还老实等着,等了半天等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叫了声“哥”。
林再山没应,还是看文件,过了有那么大约两三秒,他忽然抬起头看,看定对面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文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脑袋低下去。完了,他心里大叫不妙。看来是自己高兴太早了,果然昨晚那事儿不能这么算完,这可怎么办?他脑子里飞速转着,琢磨了半天,想着不行就滑跪认错吧。不管怎么说先认了,林再山总不至于为了个小舅子就打他一顿。
想到这,他心里莫名多了点底气,可对面那人目光长久停顿,让他浑身都直发毛。算了,林文郡心一横,强定心神,抬头迎上去,却只见林再山眉头紧锁,视线锁定在他的额头上。
林文郡往上转了转眼珠子,这才想起来自己额头上还有伤。昨晚从停车场出来,黑灯瞎火的,被台阶绊了一下,额头磕在台阶棱上,青了一大块。
“哥——”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再山直接截住了。
“你和原澈打架了?”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林再山脑子里已经过了好几遍怎么收拾这小子了。林文郡二十多岁的人了,天天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酒后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只是昨晚他到的时候那个氛围也不像啊?
“哎呦,你可误会我了,哥,”林文郡两手一挥,连声喊冤,“我是昨晚回家没看路,摔倒了!”
林再山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买账。
昨晚上到了家洗完澡就睡了,他还真没注意小基佬身上有什么伤。他掐的是胳膊内侧,揪的是耳朵,拽的是头发……应该没别的了,还是说,就林文郡一个人挨揍了?
“真的啊哥!”林文郡急得直接站了起来,“不信你问你小舅子!我昨晚可什么也没干!我要真跟人打架了肯定告诉你,你给我几个胆子我敢骗你啊!”
林再山看着他那张牙舞爪的样儿,目光在那块青紫上又停了两秒,琢磨了一下,感觉应该不是假的。
“行了。”他合上桌上的文件,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我一会儿还有个会,长话短说。”
“好好好,”林文郡连声附和,“长话短说好。”
林再山斜他一眼,靠回椅背,厉声道:“以后老太太再让你干嘛,你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一定第一个跟你汇报!”
“然后,”林再山顿了顿,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以后你也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林文郡连忙规规矩矩坐回去,还不忘点头:“好好好。”
“最后,”林再山停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随即扬起声调再次命令,“你以后离原澈远点。”
“好好好——”林文郡下意识点头,随即发现不对,抬起头,很是疑惑地问了句,“为什么啊?”
林再山本来今天就压着火,被他一问彻底压不住了:“什么为什么?你以为原澈跟你一样吗?”
一听这话林文郡也有点不高兴了。什么叫“跟你一样”?他有些委屈地瞥了林再山一眼,心里那点不服气蹭蹭往上冒——你还真以为你那个小舅子是什么纯情小白兔呢?昨晚摇骰子的时候,那小子可比谁都牛。
就这?还“跟你一样”?
“你看什么看?”林再山彻底火了,“不服?我说的有毛病么?”
“没毛病……”林文郡有气无力地敷衍了一句,目光往旁边一飘,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真是有了媳妇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连弟弟都不向着了,开始向着小舅子了。他又飞快地瞥了林再山一眼,那点阴阳怪气的话实在憋不住了——
“不过啊,”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劲儿,“我觉得小姨说得对,嫂子她弟弟是该见见世面,认识认识新朋友,我还没见过哪个年轻人,连个手机都没有的。”
一听这话,林再山脸色直接沉了下去:“他管你借手机了?”
林文郡一挑眉,故意卖了个关子。
“说话!”林再山一只手直接拍到了桌子上。
这一下把林文郡吓了一哆嗦,他皱着眉看了林再山一眼,委屈道:“没……没有啊,小姨都嘱咐过了。”
林再山这才放下心来,心道老太太还有点正事儿。他又瞧了瞧对面的人,心里忍不住叹气——一看那人那没出息的样儿他就头疼。
昨晚临睡前他就想了,小基佬那么单纯一个人,跟林文郡待了一天,就问出那种不三不四的问题来了,想都不用想,就是这弟弟给带的。
今天他本来也想教育教育林文郡,可人现在往这儿一杵,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原澈都只是自己的“小舅子”,他一个姐夫,手伸那么长,管东管西的,着实有点奇怪了。
算了。他在心里劝自己,以后别让小基佬和这个不靠谱的弟弟打上照面就得了。
他刚打算放那人一马,就听对面传来一声嘟囔——
“不碰手机就好了吗?人家会写信呢?”
写信?
林再山猛地抬眼看向林文郡:“你怎么知道他会写信?”
“他告诉我的呗,”林文郡懒洋洋地看他一眼,有些得意地说,“还让我帮他寄信呢。”
林再山心里一沉,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小基佬居然还真背着他给原思邈写上信了。
“你帮了?”
“没啊。”
“信呢?”
“还在我这儿呢。”
“行,”林再山松了一口气,“把信放下,你走人。”
“哦——”林文郡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封信,磨磨蹭蹭地放到桌上。
“那我走了啊,哥。”
林再山斜他一眼,忍不住提醒:“你脑门上的伤没好之前,不许回老太太家。听到没?”
“听到了——”
林文郡应了一声,扭扭捏捏地走了。
办公室门关上,林再山才拿过那封信。
信封上工工整整写着一个地址,字迹相当大气漂亮。他皱起眉,忽然觉得这个地址怎么这么眼熟?难道原思邈一直在他家附近住着?
翻过来看了看封口,没封严,只折了一下,翘着一道小口子。
他没犹豫,直接拆了,然后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信纸上第一行字分明写着——
“亲爱的小舟。”
刚到茶馆门口的时候,林再山心里那口气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地方是助理查到的,说于一舟开的这家茶馆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高端系。林再山当时听完就冷笑了一声——茶馆就茶馆,还高端系,装什么装?
可真到了地方,他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确实有点意思。
门面不在主街上,拐进一条岔路才看到,他跟着导航沿着外街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虽然茶馆在市区,但是独一栋二层建筑立在巷子深处,外墙用的不是常见的石材,是一种灰中带青的陶土砖,垒得整整齐齐。
林再山在外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职业病犯了,心里忍不住算了笔账——这个设计和施工,没有靠谱的供应商和工头根本干不下来,普通搞投资的票友,砸钱也未必能做成这样。
这么看,于一舟这个人,不管感情上如何,至少在装修这件事上,眼光还是有的。但眼光好又能怎么样?他在心里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基佬的审美他见识过不少,那是他们那群人的天赋,他还不想要呢。
带着这股不屑,他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