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70)

2026-06-15

  这种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和林再山无关,而是一种迟来的、指向自我的疼,比单纯的失恋更绵长,大概是因为里面夹杂着对自己的辜负。可以说,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可怜,他对林再山的爱一直都是一厢情愿,毫无指望,仅仅是因为家里有钱,他既为难了别人,又囚禁了自己。

  想到这里,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就像心里的某处有一个洞,风从里面穿过去,呼呼地响,像在喊痛。

  车子拐进山路,两边的树密起来,光线忽明忽暗。车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原思邈把音响关了,车里的沉默变得更浓了。

  就在这时,一道引擎声从身后逼近,沉闷而迅猛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原澈先听见的,他直起身,侧过头,透过后窗看见一辆深色的跑车从弯道后面拐出来,速度极快。

  他刚要开口提醒原思邈,那辆车已经逼到近前,几乎贴着他们的车尾,然后猛地变道,加速,咆哮着从右侧超了过去。原思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点了下刹车。

  那辆超过去的车没有继续往前开,跑车在几十米外忽然甩尾,车身横过来,紧接着又是一个大回旋——车头调转,车尾甩过一百八十度,最后以倒退的姿态急速逼近。

  速度快到姐弟俩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那辆车贴着他们的车头猛地刹停,两车车头相对,中间只隔了不到一米。

  原思邈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脸都白了。她好像还骂了句什么,原澈没有听清,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那辆车里走出来的人钉住了。

  林再山。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地竖着,没穿外套,浅蓝色的衬衫皱巴巴地塞在裤腰里,下摆扯出来一角,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整个人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终于挣脱牢笼的兽。

  终于走到原澈那一侧,他弯下腰,狠狠拍了一下车窗玻璃。

  “下来。”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沉闷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抖。

  见原澈没反应,他又拍了一下,比刚才更重。“原澈,你下来!”

  原澈没有动,不是故意无视,是真的被吓傻了。他坐在副驾驶上,手还搭在原思邈的手背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椅里。

  原思邈比他先反应过来,她看清车外那张脸的一瞬间,怒火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蹿上来。“又是你?!”她一把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原澈这才回神,伸手按住她的手臂。“姐——”

  “你别拦我!”原思邈甩开他的手,瞪着眼睛恶狠狠道,“他还没完了是吧?他还有脸追过来?我今天非——”

  “原思邈。”原澈叫了她全名。声音不大,但是一道她从未听过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命令。“你要再闹,我真的生气了。”

  原思邈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侧过脸看他。原澈没有再催促她,只是把手按在她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外林再山拍打玻璃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原思邈盯着原澈的侧脸看了几秒,咬住嘴唇,把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她抱着手臂靠到椅背上,把脸转向另一边。

  “快去快回,”她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看见那个人。”

  原澈推开车门。另一只脚还没迈出来,林再山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力气很大,大到原澈整个人被他从座椅里提了起来,后背狠狠撞在车门框上。

  林再山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把他钉在车门和他自己之间。两张脸凑得很近,近到原澈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红血丝和还在滴着水的头发。

  “你跑什么??”林再山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你给那些钱是什么意思?你让我好好过是什么意思?”

  他把原澈往后推了一下,后背又撞上车门,原澈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他,只是看着他。

  “是不是原思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己没有脑子吗?”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像一辆从山顶冲下来的车,刹车已经踩到底了,但速度还在往上飙,根本停不下来,“你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你用钱打发我?我差你那点钱?”

  “……”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林再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用力,“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变成什么样了?我天天想着你,你走了我怎么办?我……”

  他顿住了,像是说不下去了,最后只是盯着原澈的眼睛,那双他吻过无数次、看过无数次、从来读不懂的眼睛,“你勾引我,你让我变得不正常,然后你说走就走?你什么都忘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原澈靠在车门上,衣领还被人攥在手里,他垂下眼,没有看林再山。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动两个人的衣角和头发。林再山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没有松开,但力气好像小了一点,只是还攥着,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你说话……”林再山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像哀求,又像质问。

  原澈抬起眼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该说什么。只听见林再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带着异常的嘶哑。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岛上的时候,他见过有人这样。被关了太久,被罚得太重,被逼到极限的时候,身体会自己打开这个开关,不让你昏过去,也不让你好好呼吸。

  原澈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把人带进怀里。林再山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身体还在发抖。

  “呼吸。”他声音很轻地命令,手掌贴着他的背,轻轻地、缓慢地拍着,“吸——对,慢一点。再吐出来。”他拍一下,说一句,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林再山跟着他的节奏,均匀又缓慢的呼吸。原澈感觉到那具身体慢慢从僵硬中松软下来,才开口。

  “我不可能忘了你。”他说。

  林再山的身体一僵,随即猛地抬起脸,那双眼睛里燃起一点光,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什么……

  “那你回来!”他的声音又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改,你说什么我都听。你不想我叫老婆我就不叫,你不想让我碰你我就不碰。你回来,好不好?嗯?”

  原澈看着他,安静地、耐心地等他把话说完。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给你希望,我是在跟你说实话。”原澈说,“我记得你,是因为你真的对我好过,那些事是真的,我不会假装它们没发生过,但那些事过去了,我们也过去了。”

  林再山的眼泪掉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原澈的手背上。

  “我可以改,”他带着哭腔又说了一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改不了的,”原澈说。

  短短几个字。温和的,平静的,像一面不高不陡,但你又无论如何都翻不过去的墙。

  “不是你不愿意改,是你不懂要改什么。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你很好,是我们不一样。”

  林再山不说话了,只是垂着头安静地掉眼泪,他忽然觉得很羞耻,很丢人。待在这里实在痛苦,却又无法逃离。

  恍惚间,对面的人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林再山一惊,手指在原澈的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擦擦吧。”原澈说。

  林再山低下头,看见原澈把一张纸巾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你的头发都湿了。”

 

 

第47章 原澈有手机了!

  回到岛上的第一个月,原思邈像是要把前二十年的压抑全部释放出来。

  庄园的大草坪上几乎每天都有人。泳池边的音箱从早响到晚,DJ台、香槟塔、漂浮着花瓣的泳圈,一群穿得很少的年轻人在阳光下跑来跑去。原思邈穿着亮橙色的比基尼,戴着墨镜,举着手机无时无刻不在拍照片、录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