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91)

2026-06-15

  木塞被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把酒倒进醒酒器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壁慢慢流下去,在底部汇成一小片深不见底的光。

  醒酒器放在吧台上,齐尚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端着自己的杯子,走到原澈身边,在相邻的高脚椅上坐下来,两个人的膝盖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原本昏昏欲睡的原澈被骤然拉近的距离惊得忽然清醒了。他侧过脸,目光下意识地落到齐尚的手腕上——那道红痕早就被手表遮住。视线慢慢往上,锁骨、脖颈、每一寸露出来的皮肤,他眯着眼看,想找点什么,随便什么……

  “尝尝。”齐尚忽然开口。

  随即拿起醒酒器,替原澈倒了小半杯,把酒杯推过来。原澈这才回过神,连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倒是不呛,就是后味有一点橡木的香气,他说不上好喝不好喝,只是点了下头。

  齐尚看着他笑了笑,浅浅的,可那个笑容停留的时间却很长,长到原澈偏回头,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自己脸上。他只好低下头,把杯子放回吧台,齐尚的手这时也伸了过来,指尖落在杯壁的另一侧,离原澈的手指差不到一寸。他没有再往前,停在那里,像在等一个信号。

  原澈只是扫了一眼那几根手指,很快就把自己的手从杯壁上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齐尚的指尖停留了一瞬,也收回来了。

  原澈以为他会就此打住。可齐尚放下酒杯之后,微微侧了侧身,把重心移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些。他的手搭在吧台边缘,没有碰到原澈,但那个姿态像是把人拢在一个半开放的、随时可以收紧的空间里。原澈的身体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齐尚适时开口。

  “什么?”

  “你是1号还是0号?”

  原澈愣住。他没听过这两个词,但从齐尚的语气和此刻的氛围里,他隐约猜到了什么,耳根开始发热。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齐尚的目光忽然越过了他的肩膀,微微仰起脸,看向他身后。

  原澈顺着他的视线刚要回过头,一只手却从背后落下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他的肩头。

  “他当然是1号。”林再山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尾音还故意往上挑了一下。

  原澈偏过头,看见林再山穿着一件亚麻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松松垮垮地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看原澈,目光全程落在齐尚脸上。

  “我觉得还挺明显的吧?”林再山嘴角弯了一下,偏过脸,坏笑着摇了摇原澈的肩膀,“你觉得呢?”

  原澈没说话,只是眉头微锁,有些无奈地看着林再山。

  “林总这么晚了还来喝酒?”齐尚放下酒杯,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距离。

  “当然,你们不也是在喝么。”林再山说着,从原澈身后绕过来,一屁股坐进齐尚旁边的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往椅背上一摊。他偏过头看着齐尚,嘴角挂着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你们继续聊,别我来了就见外啊。”

  齐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原澈,没有接话。

  林再山似乎也没打算等谁接话,伸手就要够跟前那杯酒,手指刚碰到杯壁,就被原澈拦住了。

  “那是齐尚的。”原澈小声提醒他,随后把自己的那杯推过去,“我的没喝,你喝这杯吧。”

  林再山看了他一眼,接过去端起来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不太满意味道,索性又把酒杯放了回去。

  “对了,你刚才问他什么?”他忽然开口,目光冷冷地看向齐尚,“1号还是0号?”

  齐尚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林再山,眼神平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林再山自然不会怵,只是笑了笑。

  “我前夫呢,当然是1号,”他挑衅般地重复了一遍,“但是很遗憾,目前只有我一个人试过,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第57章 陷阱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原澈,目光一直停在齐尚脸上,但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垂下来,食指在原澈的后颈上点了一下,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故意的。

  原澈僵坐在那里,被那只指尖碰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烧得他整个后背都在发紧。他忍不住侧头去看林再山,却发现那个人神色无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尚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不早了,我先上去。”他说,随后伸手去拿那瓶酒。

  林再山的手比他快,赶在齐尚指尖碰到瓶身之前,把酒瓶拢到了自己手边。“搁这儿吧,”他抬起眼看着齐尚,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齐尚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林再山一眼,没再争。他朝原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原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过头看向林再山。“你拿人家的酒做什么呢?”

  林再山把酒瓶拿过来,拔开木塞,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怎么,”他挑着眉反问,“我想喝还不行?”

  原澈看着他喝酒的样子,这才发现林再山的脸色不太对。

  “你怎么了?”

  “我吃醋了。”林再山说。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四个字就这么直直地扔出来,又轻飘飘地砸在两个人中间。

  原澈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解释:“我没和他怎么样。”

  “我知道。”林再山垂下眼,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我也知道我没资格吃醋,但我看到别人离你太近,就是不爽。不对,是很不爽。”他侧过脸,看着原澈,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眼睛映得明明暗暗,“你觉不觉得我很无理取闹?”

  原澈忽然被他看得有点恍惚。这段时间林再山说的话总是似是而非——一句真一句假,一句像告白一句像告别,他永远分不清哪句该信,哪句该当耳旁风。可这一次,他却从对方的字里行间听出了一种既拧巴又自相矛盾的、甚至有点幼稚的坦诚。

  “没有。”原澈认真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他想说那种感觉不止林再山有,他也有。甚至琐碎到不想让林再山用别人用过的杯子,不想让齐尚的痕迹留在林再山的嘴唇上。可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他根本说不出口,单从这点上看,林再山似乎比他更勇敢。

  “刚才我和他说我们做过的事是不是让你生气了?”林再山忽然问。

  原澈抬眼看向他,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

  “对不起。”林再山罕见地道了歉,“刚才冲动了。我知道我是你的第一次,所以看到那人离你那么近,就忍不住想告诉他这件事。”他顿了顿,然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很幼稚吧?”

  “没有。”原澈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林再山偏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追根究底的认真,“是没有很幼稚,还是没有生气?”

  “都没有。”原澈如实说。他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最后心一横,还是说了,“我只是很惊讶,你现在不怕别人知道了。”

  林再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早就想通了,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就是爱上你了,就是对你有欲望。光凭这两点,我就没脸说我自己是纯异性恋。”顿了顿,端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我只是需要时间。”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看着原澈,“后来你走了,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原澈看着他的眼睛,一颗心像被什么很柔软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掠过。

  “我最后悔的,是没能跟你办一场婚礼。”他是笑着说的,可那双红了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现在好了,以后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