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厉看着江小雨：“我们早晚都是要离开这里的，难不成真在这里过一辈子吗，嗯？”
“……”
这句话不仅敲在江小雨脑袋上，更是直接敲在他的心上。
是啊，如果不离开这里，他们迟早遭人非议，受尽嫌弃白眼……难道非要等真过上了这种日子，才开始想办法吗？
“可是，可是……”
又是可是可是，江小雨有很多可是，但说了可是，只有可是，没有接下去的话。
好在陈厉很有耐心：“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也不用着急，又不是今天说搬明天就能走了，有时间慢慢接受的。”
但这番话的意思也很明显，搬走已经是个确定的结果，江小雨要做的只是花时间接受。
不过江小雨没听懂，还陷在自己的混乱里，终于想出了可是的后半句。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江小雨看着陈厉，“我这样，也能去县城生活吗……”
“不会可以学。”陈厉问，“你怕吃苦吗？”
江小雨连忙摇头，回答这个问题非常坚定：“我不怕……我不怕吃苦的！”
“不怕吃苦就够了，其他都可以学。”
“可是，可是我笨……”
江小雨为难地说，他是可以吃苦没错，但脑子笨就没办法了，他怕自己把苦全吃了，最后却什么都没学会。
“万一我学不会，那该怎么办……”
陈厉并不觉得江小雨笨，只是太胆子太小，畏畏缩缩，过度缺乏自信罢了。
本想安慰他不笨，可转念想了想，苍白的话术保证对现在的江小雨大概不起作用。
于是陈厉说：“那就学简单的，洗盘子总会洗吧，可以去饭店洗盘子，去酒店扫地，去超市收钱……难道这些你都做不来吗？”
江小雨想了想，这些自己还是能做的，除了超市收钱没做过，其他在家天天都做。
虽然村里没有超市，但有小店，见过老板怎么收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县城工作多，不行还能去工地扛砖头背水泥，或者去扫大街，只要吃得了苦，这些你都能做。”
陈厉这么一说，江小雨就觉得好像不是很难了，他不怕吃苦，这些确实都是他能做的。
脸上担忧的神情退散了，江小雨没那么害怕了，立刻向陈厉保证：“这些我都能做，哥我能吃苦的！”
陈厉笑了笑，他就是举个例子，想告诉江小雨，他有手有脚有力气，在哪里都能活下去，不用畏惧走出去。
他怎么可能真让江小雨去做这些呢。
但江小雨的反应也没让他失望。
陈厉说：“现在是不是没那么害怕了？”
“……嗯，好像是没那么害怕了。”
“一点都不用怕。”陈厉说，“又不是把你一个人扔过去县城生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就算你真找不到工作也没事，我会养你一辈子的。”
“……”
陈厉的回答，同样没让江小雨失望。
不安的恐惧过后，江小雨心头泛起的，是点点滴滴对陈厉的感激。
明明刚才还怕得要死，满脑子都是对自己的怀疑，对这一假设的不不敢相信。
可陈厉说完后，他真没那么害怕了，还反过来觉得也有希望。
他的担忧，轻轻松松被陈厉化解。
而在更早之前，陈厉也是像这样，强劲有力地为他化解了危险处境。
“哥，哥……”
心腔又是一股酸酸涩涩的发胀感。
他何德何能呢，什么都不算，什么都没有，却可以遇上陈厉这样的好人，不求回报地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江小雨伸手抱住了陈厉，罕见的主动，竟也没有不好意思。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尽了。
肢体接触多了，熟悉了，江小雨感到的便不再是羞耻，而是踏实稳定的安全感。
“哥，谢谢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但是谢谢你……”
如果不是陈厉，他或许早已没命了。
哪怕还活着，大概也是如履薄冰，前途灰暗不见光亮。
“谢什么，应该的。”
陈厉揉揉江小雨脑袋，真要说谢的话，他更该谢谢江小雨。
是因为江小雨的到来，让他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盼头。
“要谢的……”江小雨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
“谁说的。”陈厉又捏捏他鼻子，“你要真想谢我，有的是法子谢。”
“……嗯？”
江小雨还没从庞大混乱的情绪中抽离，不能立刻领悟陈厉的意思。
直到被陈厉拦腰抱起，直接朝着卧室走去，江小雨才反应过来陈厉又在耍流氓。
……
……
好在江小雨也习惯了，陈厉回来总是会做这些事的。
要是陈厉不做，江小雨又不好意思主动提，还要偷偷想着陈厉什么时候会动手……现在做完就好了，江小雨也很奇怪地安下心了。
此刻躺在陈厉怀里，江小雨浑身细细地发着抖。
习惯归习惯，就是花样也越来越多了。
面对新花样，江小雨还是会有些放不开，差点真以为自己要被闷死了。
谁敢想呢，总之以前的江小雨绝对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尝男人的……
苦苦的，他不喜欢。
可想到是陈厉的，也不讨厌就是了。
而且陈厉也尝了他的……
江小雨闭上眼，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被激动冲昏头脑的时候，大脑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想。
现在冷静下来，只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是冷吗，怎么抖这么厉害？”
陈厉裹了裹被子，更用力地抱紧江小雨。
江小雨的脸更红了，怎么好意思说呢，自己不是因为冷在发抖，而是因为激动。
“哥……”
贴着陈厉，江小雨小声地，软软地喊道。
陈厉被叫他喊得半边骨头都酥了：“嗯？怎么了？”
江小雨认真做起保证：“我想了想……真到县城了，我会努力赚钱的，我什么都可以干，一定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陈厉轻笑：“放心，就算你什么都不干，也不会是负担。”
江小雨不可能成为负担。
他是陈厉现在认真活下去，努力赚钱养家的动力。
“我会先把一切都安排好，再接你过去。”陈厉说，“你别怕，一切都有我在。”
想了想，又说：“怕也没事，我也在。”
第16章
江小雨胆小惯了，不是陈厉哄几句说几句就真能将害怕放下的。
但有了陈厉的鼓励跟陪伴，江小雨也有了面对害怕的勇气。
害怕并不意味就要放弃。
他会在陈厉的陪伴下，顶着害怕前行。
江小雨也想明白了，他这一生就没有顺遂的时候，总在痛苦的泥沼里翻滚。
最坏的结果还是能是什么呢，无非就是被活活打死。
被叔伯打死跟被陈厉打死有区别吗？
或许还是被陈厉打死好些，因为他已经跟陈厉坦白过，至少陈厉会给他一个痛快，不让他受太多折磨。
而在下定这个决心后，再多的害怕也成了一种抽象的感觉。
因为还没遇上真正的事件，没有可以害怕的具体对象，总是担忧的情绪上来了，紧张一下，过一会儿又散了，也就好了。
好处更多些。
确定真要跟陈厉去县城生活，有后路了，江小雨就不再那么害怕这边的流言蜚语，又敢正大光明地出门了。
反正都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