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雨抿抿嘴唇,当时都没承认,现在就更不可能承认了。
他选择嘴硬:“好像没有吧,我没感觉到……”
主要孩子已经出生,大人小人都平安,再纠结不能求证的细节也没用。
医生说:“照理应该是会有征兆的……可能征兆也比较轻,你才没注意到吧。”
江小雨赶紧点点头:“……有可能的。”
“不过没事就好。”医生说,“现在麻醉药效还没过,你可能感觉不到伤口疼,等会儿麻醉过了,要是疼的话,可以打止疼针,没必要自己硬扛着。”
江小雨小声地问:“……止疼针贵吗?”
他听说止疼针好像不便宜呢,很多夫妻为了打不打还要吵架来着。
“十来块。”
那也不贵。
江小雨安心了,太好了,因为陈厉很能赚钱,止疼针他还是打得起的。
医生笑了笑:“放心,你用的话还是免费的,不收你钱。”
江小雨惊喜:“……真的吗?”
“真的,说好一切给你免费的,当然也包括止疼针了。”
当时说了是生孩子的所有费用,江小雨就以为生完孩子就不管了,没想到生完孩子还管,更安心了。
医生说:“所以不要自己硬扛着,现在有药用的,身体好受些,你才能休息地更好些……那你先休息吧,要有哪里不舒服立刻叫人,我就在医院。”
“好的,谢谢医生。”
陈厉很自然地送医生出去,一到病房外,就先问道:“医生,听说现在有镇痛泵可以打的,效果比止疼针好多了。”
“有是有,但镇痛泵要好几百呢,你们想打可得自费了。”
虽然承诺了提供免费医疗作为案例研究的交换,但成本的对比摆在那里,医院只能提供相对便宜的止疼针。
“好,我们可以自费,到时直接给他上镇痛泵吧。”陈厉说,“就是别将这件事告诉他,说是给他打的止疼针就行了。”
几百块是江小雨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了,一次就要打掉一个月工资,江小雨肯定心疼舍不得。
那不让江小雨知道就好了。
医生点头:“好,我知道了。”
“麻烦医生了。”
“不麻烦。”
跟医生说完话,陈厉回到病房内,江小雨的双眼已经没什么神气,看上去精疲力竭的模样,只是还强撑着精神,想要多看两眼孩子。
陈厉在床边坐下,如此惊心动魄的体验过后,他是彻底没了困意,精神抖擞。
“你睡吧。”陈厉摸摸江小雨的脸,“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陈厉想将孩子抱回小床上,但被江小雨制止:“……不要抱走,哥,让他在这里睡吧。”
虽然头顶真臭臭的,但这是他们的小宝珠啊,终于出生了,江小雨想再多感受一会儿这条鲜活的小生命。
“他会打扰你睡觉。”
“不会的,他那么小……放着吧,我怕有人把他偷走了。”
“……”
陈厉笑了:“不会的,谁会来偷他啊?”
“……不好说,万一呢?”
“那我不还在这里吗,我会看着的。”
“……”
江小雨没说话了,显然是对陈厉也有点质疑,只是不好表达出来。
陈厉欲言又止:“好了好了,那孩子就放在这里,你安心休息吧。”
江小雨真累坏了,肚子一空,仿佛将他三分之二的灵魂跟意志都掏空了,闭了闭眼睛,神志立刻变得涣散,整个人迷迷糊糊起来。
但说要安心休息,实际也不能安心。
护士一直在过来巡视,进进出出的,即便声音很轻,江小雨还是会惊醒。
而且麻醉过后,刀口果然疼了起来,火辣辣的,肚子的整块皮肉都像被扯着,医生还说不要硬撑,实际江小雨根本撑不住。
好在止疼针的效果很好,打下去后,江小雨渐渐没那么疼了,又能睡了。
睡睡醒醒地过了几小时,江小雨还是没什么精神,总有种喝了假酒的混沌迷糊,而且睡过后,反而开始莫名浑身酸痛,哪哪都不舒服。
以前总觉得生孩子是很简单的事,因为每户人家都有孩子,还不止一个,三四五个一起跑的比比皆是。
于是生孩子成了理所当然,不生才是异类。
直到肚子上被割一刀,狠狠扯开来,掏空了再缝上——江小雨彻底老实,这哪是生个孩子,这简直是身体经历了一场凌迟折磨。
回想以前还要在家生的雄心壮志,只能庆幸陈厉没答应,否则他们真要阴阳两隔了。
术后第三天,江小雨才算终于缓过来,身体上的痛苦开始稀释,痛飞的灵魂逐渐归位。
这几天最想感谢的就是止疼针。
没想到才十几块的东西,打下去真不疼了,效果出奇地好,救了江小雨半条命。
一般剖腹产七天能出院,但江小雨身体特殊,要做的其他检查还有很多,足足待了半个月。
经过检查,江小雨身体里果然有另一套常人没有的不知名器官。
只是在容纳过一个胎儿,并经历一场剖腹产手术后,这套器官呈现萎缩状态,看上去已经没什么用了。
目前不能确定这套器官是否还会再次发育,以及到时会对江小雨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医生给的建议是定期复查,没影响就不动它,真有影响的话,再通过手术摘取。
出院后,江小雨直接搬进了新家。
原本是计划等孩子满月后再搬进来的,但现实问题太多,不是脑内真能计划全的。
他们在原来的地方住了这么多年,江小雨突然消失好一阵,再出现还多了个孩子,这该怎么解释才好?
别说孩子藏起来看不到就好了,孩子是活的,会发出声音,半夜的哭声响彻云霄,他们也需要各种各样的婴儿用品,拎着进进出出,瞒不了太久。
那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解释,直接搬走。
新家一梯两户,楼上楼下暂时都不用打交道,对门还没卖出去,是现阶段最安全的地方。
老天也对他们网开一面,原本还担心装修后的甲醛散不干净,出院前几天,陈厉找了专业的人来一测,结果已经很干净了。
也是吃了专业的好处。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还没什么甲醛不甲醛的概念,只知道新房味大,多通通风,放点柚子皮或其他什么去去味就好了。
但陈厉是知道的,所以装修时亲自盯着,特意选了更环保的家具材料,通风也通了五个多月。
……
有了孩子后的生活可谓一塌糊涂。
哪里有想象中一家三口的幸福画面呢,现实只有手忙脚乱,鸡飞狗跳。
什么问题都是陌生的,需要从新手学起的,还是从四面八方乱来的,说来就来的。
江小雨的剖腹产本质是一场大手术,出院后也是恢复身体要紧,哪里还能再带孩子。
虽然江小雨本人很乐意带,表示自己吃得消,但那段时间,他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好自己,偶尔负责搭把手,其余大部分事情都是陈厉在做。
为此陈厉的假期拖了一礼拜又一礼拜,最后干脆请了两个月的长假,还不给解释,气得老板打电话来骂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染上了吃喝嫖赌的恶习,所以上班态度才突然变得如此恶劣。
短短一个半月,陈厉迅速憔悴,胡茬满面,眼底永远是没睡饱的困倦,仿佛苍老了十岁。
就这还是在孩子不难带的情况下。
他们的小宝珠真的很乖,就算偶尔哭起来天崩地裂,响彻云霄,但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安静睡觉的好宝宝。
比起大哭大闹,小宝珠更喜欢笑,满月以后,能进行视线跟随了,他常常睁着那双大眼睛,张着还没有门牙的嘴巴笑。
就是喜欢乱蹬,力气还很大。
看着那么小,软绵绵的,一屁股就能坐死的小东西,蹬起脚来仿佛有无穷的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