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冲他微微一笑,叼着香烟的唇角弯出一道愉悦的曲线:“我家。”
第30章
莱安对酒没什么兴趣。
此前的‘灵魂远行’(卢克对他穿越的解读, 他目前已经越来越相信自己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经历,让他一度被迫习惯了自己毫无存在感的事实。
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选择成为演员。
从某方面来说, 是对世界无视自己的微弱反抗。
既然自身毫无存在感, 无法同他人建立正常的情感链接,那就将自己投入到一个个鲜活、生动的角色中, 通过演绎他们的精彩人生, 从中汲取人世间的种种喜怒哀乐。
所以,他喜欢演戏。
喜欢一切能够让自己被注视的东西。
酒, 不在这个范畴内。
醉酒,除了让人失控外,并不能引来什么关注,一些邋遢的酒鬼,还会人见人避。
但莱安还是假装感兴趣地答应了米罗的邀请。
因为很难忽略那道总是停驻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他有点儿好奇, 米罗到底想要做什么?
米罗什么也没做。
不,应该说,他其实做了挺多……
莱安面无表情地跟在他的身后,仿佛一名被忽悠着报了名, 连去什么地方都没搞清楚, 就被旅行社派来的导游一路带领着, 去参观什么‘私人制酒小作坊’的傻乎乎大学生。
米罗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很大、近乎工厂车间一样的地方。然后,愉悦地向他展示了一个完整的、传统的制酒过程——麦粒发芽、烘干、粉碎、糖化、发酵、蒸馏。
当然, 前面那些耗时较多的部分, 碍于时间没办法立刻体验到,只能看看成品。
但最后一个步骤,可以当场体验。
米罗叼着烟, 熟练且游刃有余地将早就发酵好的一桶麦芽浆倒入了蒸馏器中,开始用力地搅拌。
夜晚的灯光下,高高大大的身躯,强劲有力的姿态,全神贯注的表情,伴随着机器运转时的金属震动声和麦芽浆沸腾时的汩汩声,形成了一幅非常光怪陆离的奇妙画面。
然后,还冒着热气的酒液缓慢地从冷凝管里流淌而出……
米罗用一个玻璃瓶接了半瓶,轻轻地摇晃了一下,一个个非常漂亮气泡,如波浪一般飘浮在液体的表面,举高瓶身,透过灯光照射,能看到底层有些微杂质,但中间部分清澈透亮。
“度数很高,不能多喝。”
他突然转头期待地问:“要试试吗?”
莱安莫名有一种自己好像不慎误入了什么隐秘圣所的感觉。
他原本自认同米罗只算泛泛之交,可就在刚刚,对方似乎擅自同自己分享了什么极个人的、极隐私的东西。
换简单点儿的话来解释就是——ACG宅男带领你参观他的手办房间、奥特曼爱好者向你展示了他的稀有卡牌收集册……
绝对的私人领域,突然间敞开。
哪怕对此毫无兴趣,却仍然没办法拒绝这份赤诚的心意。
莱安犹豫着接过玻璃瓶,看了一眼米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
仿佛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整个大脑被烧得晕晕沉沉,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血管再烧进骨髓。
然后,他身子开始摇摇晃晃,从脸到脖子都染上了一层层显眼的红,那双总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似乎有些恼怒地瞪过去一眼,可被酒气氤氲过,迷迷离离的目光,竟说不清到底是恼怒,还是邀请了……
米罗喝惯了高纯度的酒,实在没想到对于不常喝酒的人,这样的纯度有多刺激,没想到只一口,就会带来这样的效果。
他一时间有些懊恼,也有些口干舌燥,难得结巴了一句:“你,你是不是醉了?”
“我要一个房间、一张床、一杯水……”
莱安紧紧抿着唇,晃了晃头,用仅剩的理智,同醉意对抗着。
这一刻,米罗在脑中幻想了很多、很多。
但最终,他选择伸出手臂,搀扶着莱安走向另一头的客房。
外套、领带、马甲、衬衫……
好吧,衬衫不能脱,脱了的话,上半身就全/裸了。
米罗从不会让自己被拘束在如此多、且不便于行动的衣物里,但他对莱安这样的着装并不反感。
因为一种‘珍贵的礼物总要被层层包裹才安全’的奇特想法,不知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地占据了自己的脑海。
现在,他伸手一粒一粒解开对方领口衬衫扣子的时候,就仿佛在拆一件极宝贵的礼物。
莱安无知无觉地闭着眼睛,睫毛长长,呼吸间似乎还带着酒气,往日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粉色,偏偏唇又很红,简直像中了魔法的睡美人,正静静等待着别人来吻醒。
米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往日柔软的部位,如今如铁一般硬。
他仿佛受到了魔鬼般的强烈诱惑,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非常近的距离,近到两人呼吸都可以交融在一起。
但几秒钟后,他却又重新站了起来,强装镇定地将莱安的外套挂到了一旁的衣架上,又用热毛巾稍稍帮忙擦拭外露的肌肤。
最后,还不忘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清水,然后才是转身,熄灯,关门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莱安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非常古怪的表情,一直紧握的手,终于松开。
掌心里,是一把很小却很锋利的刀。
倘若适才米罗再无耻一点儿、再靠近一点儿,也许今晚会有人流血也说不定……
不过,目前这个结果……
真是出人意料。
莱安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手里的小刀。
见色起意的人见多了,但明明心里想得要死,身体也想得要死,偏偏却克制得要死,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禁眯起眼,唇边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有趣。”
米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安静地喝完玻璃瓶中剩下的酒。
他此刻完全不想睡觉,脑子几乎都被那个睡在客房里的人所占据,而酒精显然对身体中的欲/望之火起了强效助燃的作用,烧得他整个人都有点儿坐立难安。
但他想起了老加斯蒂,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家族中有名的种/马,道德败坏,对任何女人都来者不拒,以至于早些年,时不时就会冒出个孩子,声称是他的私生子,搞得家里一团乱,伤透了所有人的心。
——我不想成为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
米罗从小就下过决心,“我将来只会和我爱的人一起。”
可越是克制,越是难忍。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又在屋子里连续做了几百个俯卧撑,直到天亮,才去洗了一个冷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厨房,煎培根、烤面包。
莱安睡眼惺忪地走到旁边。
他抬手揉了揉刚睡醒、被压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懒洋洋地说:“早上好。”
米罗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完全看不出一夜未眠的样子。
他只是无法控制住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莱安的脸,以及抬手时,不经意露出的细细腰线,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但很快,目光全都收了回来,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平静地回应:“早上好,冰箱里有牛奶,你可以先喝一杯,会让胃里舒服点儿。”
莱安听话地转身去倒牛奶了。
他一边喝牛奶,一边随口说:“酒吧那边能不能提供一个工作给胡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