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看向莱安。
莱安回以冷笑。
米罗于是说:“撒谎。”
他指了指门口:“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第33章
在别人的地盘寻衅滋事绝非明智之举。
莱安亲眼看到, 在米罗明确表态,让那两个人滚出去后……
适才还笑意盈盈为客人倒酒的女服务生叼着烟,非常自然地靴子里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
系着围裙做三明治的大厨, 面带微笑地溜达着走出来, 从腰间抽出两把枪;
还有不凑巧没带武器的一个工作人员,非常熟练地拎起两个空酒瓶‘砰砰’两声, 敲掉半截后, 双手握有着锋利玻璃尖的半截……
——长见识了。
——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民风彪悍了。
莱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训练有素的一幕。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也许今天确实倒霉地需要打一架。
可想象中的‘打架’还是正常的、你来我往地拳打脚踢一类的斗殴。
而不是眼前这种, 一群人嘻(杀)嘻(气)哈(腾)哈(腾)、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仿佛只等米罗一声令下,就一起扑过去,把人细细切做臊子……
自称是达克鸭帮的两个人见此,果然怯了。
他们一边讪笑着后退,一边举着手, 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别误会,米罗少爷,一家人!一家人!”
“我们老大洛兰特一直都很欣赏阿诺德少爷,上周还同他一起吃过饭, 真的。”
“刚刚我们只是开玩笑, 既然您不喜欢, 我们走就是了。”
米罗懒得说话,直接指了指门的方向。
那两个人也不再说什么了, 急忙狼狈地逃了出去。
酒吧在短暂安静后, 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好些没走的胆大客人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刚刚的一幕。
还有几个人,直接被酒吧服务生找了过去,笑着提醒‘请删掉刚刚的照片和视频’。
音乐重新放起来。
因为还没到最热闹的夜晚, 这会儿放的歌还不算太吵。
一个相对冷门的男歌手静静地唱着:
[你以何种方式靠近我?]
[又以何种方式走入我的心扉?]
米罗低头点了根烟,转身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几沓钱,随手丢给一名服务员,示意他去给大家分一分,以示对刚刚帮忙的感谢。
然后,他才走到莱安面前,再次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莱安犹豫了几秒。
他反问了一句:“阿诺德是谁?”
米罗微微一怔。
一股怒气从胸中升起。
音乐还在继续,隐隐约约听到是在唱:
[因爱而生的忧惧将我们层层包裹。]
[敞开心扉,只有敞开心扉。]
尽管米罗知道,莱安的问话没什么毛病。
毕竟听了那两人的什么“一家人”,想问个清楚也没什么毛病。
可不被信任的感觉还是让他大为恼火,手指关节情不自禁地攥紧,有心干脆不回答算了,却又怕对方真的误会什么。
思来想去,只好勉强开口:“阿诺德加斯蒂,是我二哥。”
莱安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他想起老麦克斯和弗里斯似乎曾提过,米罗确实有三个哥哥,同父异母,当即一语双关地又追问了一句:“一家人?”
米罗简单回答:“我是我,他是他。”
他拿牙尖一下一下地咬着烟,声音难掩不满:“我帮了你,你却在怀疑我?”
“抱歉。”莱安立刻识趣道歉。
他还特意抬起头,表情无辜中透着一点儿装出来的落寞:“我只是有点儿怕。”
不管是拿刀伤人,还是适才不答反问,他都是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态度。
此刻,突然示弱……
米罗真见不得这个。
他的语气几乎立刻就软了下去:“达克鸭帮的人确实有点儿不讲规矩,下次……”
“不,我不怕他们。”
莱安打断了他的话,“敌人再恐惧,也不值得我为之害怕。”
他仰起头,凝视着米罗:“我只怕,你不再站在我这边儿。”
米罗心中那股灼热的愤怒之火彻底消失了,甚至开始考虑,要怎么向莱安表明立场,证明自己绝对不会站在别人那边儿。
为此,他居然开始解释起来,顺便给自家人拆了个台:“我二哥阿诺德为人非常精明,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所以,如果他同达克鸭帮开始有联系的话,不见得是同他们交好,也有可能是……图谋不轨。”
莱安认认真真地注视着他。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还在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米罗为难地抿了下唇。
他不喜欢提及自己的那些兄长,所以,对莱安此时近乎明目张胆的套话行为其实有点儿小不悦。
但同时,他又觉得,这样有着小心思的莱安非常可爱。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导致他此刻的表情很奇怪,像犯了什么牙疼病一样。
“阿诺德之前告诉过我一次,关于……达克鸭帮的老大洛兰特。”
他保持着那种牙疼的表情,继续说着本不该告诉外人的情报,“那个老家伙已经到了该插氧气管的年纪,但他膝下还没有孩子,不论男女,一个都没有,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莱安毫不犹豫地回答:“后继无人。”
“没错。”米罗吸了一口烟,任由烟雾弥漫在自己周围:“洛兰特渐渐老迈,又后继无人,他们离乱已经不远了。可越是如此,越是麻烦。人们多半不会怕正常的狗,但绝没有人不怕疯狗。”
说到这里,他重新将视线投向莱安,语气担忧、关切中又夹杂了一点儿指责:“所以,我刚刚才要问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惹上这群疯狗?”
莱安有点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见米罗能够如此坦诚,终于不再犹豫,将之前的事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同时无奈摊手:“完全无妄之灾。”
“那个叫莫里的家伙,莫名其妙找上门,让我帮忙洗/钱,我拒绝了,也以为这事儿过去了。”
“可就在刚刚,那两个家伙凑过来搭讪,想在我酒里放东西……”
米罗低低骂了一句什么。
有点儿脏,莱安没听太懂。
但米罗已经不再提这事儿,很实际地进入下一个议题了。
他认认真真地嘱咐:“你不要乱跑,等我开车送你回去。最近一段时间,别单独行动,身边带着点儿人。”
“还有……”
他突然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揉了揉脑袋,借此来掩盖唇边泛起的一丝笑意:“你是不是没怎么打过架?”
“唔?怎么看出来的?”
自认遵纪守法好良民的莱安对此倒是没怎么遮掩,直接承认了:“难道我看起来很弱吗?”
“不是你看起来弱不弱的问题。”
米罗忍着笑意:“是你一刀下去,就给手划破了一点儿皮?”
莱安有些愕然。
他心想:“那么一道口子,对你们来说,只算划破了点儿皮吗?”
这时候,米罗特意指了指喉咙。
也许是此刻气氛过于放松的缘故,他指完后,还忍不住调笑了一句:“宝贝儿,下次朝这儿扎。”
莱安顺着他的手望了过去,表情一下子变得若有所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