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叫我什么？叔叔？”
莱安笑了起来，像穿透云层的阳光，一扫之前的阴郁和冷淡。
他装模作样，继续假装着礼貌，却又生疏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米罗叔叔？你爸爸老加斯蒂是我爷爷的好朋友、好兄弟，难道我不该叫你叔叔吗？”
米罗被噎了一下。
他恨恨磨牙，可嘴里却像咬了团棉花，没着没落，一时间气笑了：“好呀，你非得要这么玩是吗？”
“我没玩呀，叔叔。”莱安笑着说。
“够了！”
米罗强调着：“别喊我叔叔，我不是你叔叔。”
“为什么？”
莱安大胆地开玩笑：“难道你被别人喊‘叔叔’的时候，会有什么感觉吗？是因为我喊的，还是换了谁都行？”
“莱安！”
米罗真有点儿恼了。
但莱安笑得更开心了，甚至直接点名输出：“米罗加斯蒂，你闷骚的样子真的好好笑。你是喜欢我的吧，是不是？是不是？”
米罗咬着烟，既不好说是，也不想说不是。
他耳根发红，假装低头去看手机，但屏幕亮起后，根本没有信息，也没有来电。
莱安嗤笑了一声。
他收回胳膊，双手抱胸，不再笑了，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少爷模样，假模假样地嘱咐：“要好好表现啊，米罗。”
米罗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后悔。
他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反应过来，应该当场跳下车，把某个混蛋揍一顿，教育他‘不要随便挑衅武力值远高于你的男人’这个重要的道理。
可这事儿确实很难。
因为直到现在，他其实都有点儿回不过来神儿，脑子里全是那个小混蛋装模作样的，或调笑、或挑衅、或颐指气使的样子，明明气人得要命，却还是让他打从心里觉得可爱。
想到这里，他一拳捶在方向盘上：“MD！真是没救了！”
另一头，莱安只觉得心情愉悦。
自从他发现，在这个世界的自己，存在感一日比一日强后，他就很乐于作出各种各样的奇怪尝试。
其中，捉弄喜欢自己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类似的一次尝试。
而米罗给出的反应，也很令人满意。
那么高高大大、沉默寡言、情绪稳定的男人，却因为自己而不断失态……
莱安内心深处隐藏的自恋得到了充分满足。
可惜，米罗已经离开了。
他暂时也没办法去继续捉弄人了，干脆趁着难得回家的空档，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比如，同老乔纳森商量，给制片厂重新起一个股东们都能接受的名字。
在此之前，身边好些人也帮忙出过主意？
什么造梦、什么明星，或者干脆和已经死去的山姆一样，用姓氏命名，来个卡比诺制片厂。
莱安都不怎么满意。
不是觉得太普通，就是觉得没个性。
他正和老乔纳森抱怨这些的时候，卢卡刚好拿了一个小药瓶经过，随手晃了晃药瓶，胡乱提议：“叫安眠药怎么样？
“你失眠？”
莱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药瓶，有点儿担心地问，“已经严重到需要借助药物了吗？”
卢卡莞尔一笑：“不是我，是灵修会的一名会员，这是她之前不小心落在我车上的。”
车上？
莱安对自家兄长的私生活不感兴趣，没继续追问，转而接着问道：“为什么想到安眠药？这个和制片厂有什么关系？”
“唔，让人安眠，以及提醒人安眠吧。”
卢卡多半是随口胡扯，但偏偏他就是有一种神棍本事，让胡扯变得很有道理。
“勾动人们各种各样情绪的电影……如果能够安抚人心，自然会让人一夜好眠；”
“相反，如果不能够安抚人心，反而激起人们心中某些激烈情绪，导致不得安眠的话，那就要提醒对方，赶快出门购买一片安眠药了。”
“毕竟，睡眠很重要。”
“你说得对。”
莱安想名字想得心烦，也懒得继续想下去，当即同意了这个比较少见的名字。
从此，伯利制片厂正式更名为安眠药制片厂。
说实话，听起来非常像什么制药产业，而不是电影产业。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老乔纳森不在意那家小制片厂，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副由着你们玩的悠闲姿态。
只是在莱安高高兴兴地确认好新名字，认为问题已经解决的时候，突然泼过去一盆冷水。
“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莱安？”
老人家轻啜了一口葡萄酒，用慢条斯理地口吻提醒，“那个制片厂只是拿来证明你能力的小道具。等到你成功证明了自身所具有的能力后……也就是现在，我可以做主把它送给你，当做哄你开心、陪你玩的玩具。”
“但不要忘记了。”
“你的主要事业并不是成为什么影帝、制片人，而是继承卡比诺家族。”
“你最近太沉迷于演戏了。《我认识胡克》那个片子，真的有必要做什么主演吗？”
“作为卡比诺家族的老大，你应该使唤别人去给自己赚钱，而不是自己跑去粉墨登场。”
“偶尔满足兴趣的玩闹可以理解，但把这件事当事业……”
“亲爱的，你有点儿本末倒置了。”
莱安的笑容消失了。
他向来喜欢装温和的脸上，有一瞬显现出了某种尖锐的情绪，让站在一旁的卢卡都有些吃惊。
老乔纳森年老成精，不会轻易被人所动摇。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不动声色，眼神平静如波地注视着自己年幼的孙子，静静等待着对方可能会出现的种种叛逆和反抗。
然而，莱安按耐住了情绪。
他极度冷静地宣告：“不管我未来是成为影帝、制片人，还是继承卡比诺家族，一切一切的前提都得是我愿意。我不是谁的提线木偶，爷爷。”
老乔纳森短促地笑了一下：“所以，你现在又不愿意继承卡比诺了吗？”
“我没这么说过，我答应过的事情都会做到。”莱安皱着眉，脸上也显现出几分烦躁。
他捏着手指，被老乔纳森突然指责所积蓄的不爽，终于找到机会发泄：“我只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分开看，我难道一辈子就只能做一件事吗？我为什么不能既当影帝、又当制片人，顺便再继承个卡比诺呢？”
老乔纳森被惊到了。
他一时间大脑有点儿宕机。
——这是可以同时进行的吗？
“为什么不能呢？”莱安突兀反问。
老乔纳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莱安加快了语速：“时代在变化，社会在发展，这个世界早就不一样了。”
“想想吧！”
“早二十年前，街道上会有这么多的机器人吗？”
“人类会想到自己的工作会被机器取代吗？”
“演员会想到除了行为、动作、表情的表演，还需要进行情感上的表演吗？”
“现在，一切不可能都成了可能。”
“所以，为什么非要在责任和爱好中间二选一？我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