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同我说的吗?”
莱安用灵活的手指解开了米罗上衣的扣子,沿着皮肤缓缓向下抚摸,同时,轻轻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只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米罗一开始有点儿不安,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没办法隐瞒莱安任何事情。电话里看不到人的时候还好说,可一旦真的面对面,望着那双漂亮又含情的桃花眼,根本什么秘密都守不住了。
于是,举手投降。
他从心地将事情原封不动地告知,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尽量不掺杂感情地陈述了全部经过。
说实话,这有点儿难。
主要是复述卢卡那一通莫名其妙的歪理。
米罗费了半天劲儿,才颠三倒四地把卢卡那段话讲了个大概,还不知道讲得对不对。
莱安听得无语极了。
他全程都没办法理解卢卡的行为,只好同米罗道歉:“对不起,他只是太关心我了。”
米罗温和地解释:“我知道,其实并没有给我造成什么困扰。我家里人都是混蛋,和卢卡不一样,他们并不关心我,也不在乎我喜欢谁、爱谁,这次只是在看我笑话、给我找麻烦。卢卡是个好哥哥,他很爱你。”
莱安看着他脸上包容的笑,突然感到很温暖和安全。
——也许同米罗结婚……
——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事后,卢卡收到了来自弟弟的警告。
“请不要再插手我的感情生活了。”
莱安很坚持地说,“我理解你对我的关心,可有些事情属于私人事务,你不应该把你的控制欲用在这里,哥哥。”
他还说:“米罗很好,我很满意,目前没有任何想要分手的意思。假如有一天,我真的想和他分手了,同时需要别人的帮助,我会第一时间向你求助。但在我还没有求助前,请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就好。”
听到第一句话,尤其是被隐晦指责控制狂的时候,卢卡有点儿伤心。
但在听到后几句话的时候,他虽然还是伤心,却已经能从话语中提炼出‘弟弟向自己承诺,遇到问题后,会及时求助’这样的内涵,由此产生了‘弟弟还是信任我’的想法,一时间又美滋滋起来。
考虑到人这一生,总免不了或多或少地经历几场分分合合的感情。
卢卡终于收起了心中强烈的控制欲,短时间内不打算再针对米罗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越是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孩子,越能办出大事。
米罗头天求得婚,莱安第二天领得证。
冲动之下,直飞赌城,一站式闪婚,买定离手,落子无悔。
第61章
婚后第一天, 莱安抛下米罗,跑去和自己喜欢的普莱特导演一起筹备新片,一来, 这本就是计划好的工作;二来, 冲动结婚后,决定还是先躲着点儿人。
米罗对此很懵:“呃……婚礼?蜜月?”
“没那玩意儿。”莱安下意识地回了这么一句, 可迎着对方不敢置信的眼神, 也不由得心虚起来,忙又轻声安抚地补充了一句, “别生气,我的意思是,婚后的每一个月都是蜜月,没必要专挑一个月出来……你懂吧?”
——我不懂。
米罗很想这么回答。
他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但他对新婚还是抱有一点儿期待的,莱安目前给出的态度,显然不太令人满意。
可随后, 完全没打折的床上运动,还是成功促进了家庭的和谐。
米罗也许不肯承认。
但他在莱安面前,确实底线很低,被哄上几句, 就会什么都答应了。
有好几次, 他都忍不住暗自思忖,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这段关系中, 自己其实从不曾吃亏。每一次的短暂忍耐, 总会迎来丰厚的事后补偿,在这方面,莱安从不让人失望。
于是, 尽管不赞同莱安的一时鸵鸟。
米罗还是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沉默,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就导致——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人能发现他们已经结婚了这件事实。
尽管他俩对此事其实也没有采取什么有效的隐瞒措施……
比如,当普莱特导演抱怨莱安对工作不积极,居然这么久才来找自己的时候,莱安就理直气壮地给出了一个正面回答:“抱歉,但我最近忙着结婚。”
七十岁的普莱特导演将身体探过桌子,惊呼出声:“真的?”
莱安的脸上露出笑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普莱特导演先祝贺了他的新婚快乐,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你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曾遇到了心动的人,但和你不一样……我当时完全没有结婚的念头,家庭哪里有自由重要……所以,我选择离开了对方,谈不上多么后悔,但怎么说呢?人生的岔路口,选择了左边,就会错失右边;选择了右边,就会错失左边……总会有遗憾……总会有……”
这个乐观的小老头儿,那张镶嵌着金属碎片的古怪脸庞上难得地流露出一抹怅惘。
但很快,他就凭借超高的自制力,收拾好了一时的情绪,重新露出了顽童般的笑容:“可惜不能像游戏一样存档重来,但一命通关也挺浪漫,不是吗?既然做出来选择,那就珍惜你的爱人吧,年轻人。”
莱安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会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略过私人话题,转而开始讨论工作。
“我大概时日无多了。”
普莱特导演以这句话作为开头,并摆了摆手,阻止了莱安说出一些什么‘怎么会,您看起来很健康’的虚假客气话。
“我不后悔参加那场地下赛车比赛。”
这位七十岁的老大爷满脸怀念地说:“极致的速度,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交织在一起,组合而成的音乐,至今都让我难以忘怀,直到车祸……”
“在此之前,我从不认为自己会怕死,可当车祸发生后,我发现,单纯用怕和不怕,来作为对死亡的表达,实在是太浅薄了。当生死一线的时候,死亡会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不仅仅是脆弱的肉/体,还有更深层的精神。”
普莱特导演那张镶嵌着各种金属碎片的古怪脸上浮现出一种朦朦胧胧的奇怪表情,双目迷离,似乎是在沉思,可又不那么理智,更像是在梦游。
然后,他保持着这种梦游的状态,宛如呓语一般地说:“时隔多年,我仍然忘不了生死一线时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每个夜晚,巨大的恐惧都会笼罩在我的四周,我奋力求生,在梦中度秒如年、拼尽一切。可当早晨睁开眼睛,一切不现实的东西统统烟消云散,环顾左右,明明熟悉的房间却又总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一时间,不知梦里是真,还是现实是真……”
讲到这里,他笑了笑,目光投向认真倾听的莱安:“很多人说,我是因为车祸而不幸产生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可我却觉得,这是神明赐予我的启示,让我体验生死,让我由此而生出创作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