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下(11)

2026-06-17

  “挺经常的,不过不是只在镇上出,我们也去其他村镇和县里出。”

  “那干这个挣钱吗。”问完裴居堂又有点担心,“这个可以问吗?”

  何权青点头说可以,“分情况,如果主家比较阔绰,就会给的比较多,一般情况的话,要看时间和场合还有规模算,白事一般都要耍三天起,所以比较贵。”

  “那水电站开工那天早上,我爸给了你们多少钱?”

  何权青回忆了一下,“八千八。”

  “这是多还是少啊?”

  “多。”何权青强调,“很多。”

  裴居堂放心了,“是吗。”

  “嗯。”何权青怕对方不信,又补充:“上次那桩白事耍了五天,主家给的是市场价,三千。”

  “一天六百?”裴居堂问,“那梁晖为什么又说你们一晚上都不够一包烟钱?”

  “要交一半给师傅补贴班里和存下来给大家发月薪,剩下一半要和乐师平分,最后剩下的钱才是我和师兄分到的。”

  六百交三百给班里,三百再平分出去一百五给乐师,还剩一百五两师兄弟分……难怪不够一包烟钱,裴居堂心里默念着。

  “那还真是辛苦。”裴居堂不由得感慨。

  “还好。”

  两人快走到水街街头时,裴居堂好像听到了什么耳熟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搜罗了一下四周,果不其然在一家麻将馆里找着了杨桃的身影。

  “你怎么又出来打牌,我爸今天下午回来了,你还不回去。”

  杨桃喊了个碰,又敷衍儿子说:“知道了知道了,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啊,你别打了,回去吃饭了。”裴居堂催促说。

  “你妈屁股还没坐热就输了两千。”对面的牌友打趣说,“赶紧喊你家老广给你妈送钱来了。”

  在一众哄笑声中,杨桃连忙承诺再打两盘就回去了,她还抽了两百塞给儿子:“你别管我,出去请人家师傅吃两根冰棍去,我马上就回去了。”

  裴居堂深知他妈就这德行,他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太多,于是就叫何权青出去了。

  “对了果果,别忘了去理发!”麻将馆里又传来嘱咐声,“省得你爸那个老东西又啰嗦个不停,听到没有!”

  “知道了!”

  接着里面又传来杨桃的一声“胡”。

  “我妈就这样。”裴居堂对身边人无奈一笑。

  何权青也笑了笑,“你妈为什么叫你果果。”

  “小名。”裴居堂搞不懂这个问题有什么好关注的,“我让他们别这么叫了,他们改不了。”

  “为什么要改,你觉得不好听吗。”

  “但是我都这个年纪了,也太奇怪了。”

  何权青不理解,“我觉得好听的。”

  “还,还行吧。”裴居堂怪不好意思的。

  正午太阳灼人,何权青领了人往树荫处走,“是水果的意思?”

  “不是水果的果,是糖果那个果。”裴居堂解释,“我满岁的时候抓周抓了颗大白兔,然后他们就这么叫了。”

  “裴果?”

  “不是。”裴居堂有点想不通对方的脑回路,“是我先有的这个名儿,后面才抓周有小名的。”

  “哦。”何权青似懂非懂的,“但是你名字里没有糖字。”

  “是没有啊。”裴居堂有点激动的瞎比划了一下手势,“就是,就是我先叫的这个名字,后面满岁了抓周碰巧抓到糖了才有的小名,我一开始就叫居堂了。”

  何权青这下才算听明白,他又记起个事来,便问:“是中学课文里说的那个,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吗?”

  “对对对。”裴居堂频频点头,“因为我爷他想让我以后做官来着,就给我起了这名。”

  “这名很好。”何权青幡然醒悟一样,又有点严肃起来:“你加油。”

  “再说吧……”裴居堂怪觉得丢人的小声嘀咕。

  哪怕十月份了,这边的中午还是挺热的,出了街口裴居堂就看见有卖冰棍的商店了,他没忘杨桃的嘱咐,于是过去买了两盒看起来比较能拿得出手的冰淇淋请何权青吃。

  “对了,你知道这边哪里有可靠的理发店吗。”裴居堂差点忘记这事。

  何权青一边用木勺子刮冰淇淋一边回忆,“我不知道哪家理发店可靠,但是在去批发部那条路上有很多家理发店。”

  “那你平时去哪家。”裴居堂看对方的头发剪的不错,显得人板正又清爽。

  “我平时不出去理发。”何权青东西吃得很缓慢,说话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班里有剪子和推子,大家都是互相帮理发。”

  “哦。”裴居堂再瞅了身边人一眼,“你们师兄弟手艺还怪好的。”

  何权青也觉得有理的嗯了一声,“不过我见过很多中学生回去二小对面的那家理发店理发,你可以去问问。”

  “二小对面?怎么走?”

  何权青组织了一下语言,又给他指路:“你往这边一直直走,会看到一家海哥五金店,五金店左转再直走五百米这样就到了,二小离你家也很近。”

  “哦,那我现在过去,我爸下午就回来了,他老说我头发。”

  “……”何权青抿了抿嘴里的木勺,“那我不送你了,佟叔家不顺路。”

  裴居堂说好,准备走前他才想起来要道谢:“今天麻烦你了,下回有空的话,你来我家玩吧。”

  “什么时候?”

  “……”裴居堂也就是学杨桃平时那样随便客套一下而已,“那……你有空就可以来。”

  何权青稍作思索,“明天我休息,明天有空。”

  “是吗,那……行啊,那你明早来找我呗。”

  “好。”

  “那明天见?”

  何权青点点头,“明天见。”

  两人在路口分道扬镳后,裴居堂就按着对方的提示找那家理发店去了,好在这镇子就巴掌点大,找个理发店还不算难。

  他进了理发店后随便说了点要求就坐下了,裴居堂想着对方明早过来的话,那他是要请对方吃早餐还是吃午饭呢,到时候他爹妈都在家会不会让人家觉得不好意思?

  裴居堂一开始胡思乱想就停下不来,结果等他回神时,理发师已经把他额前的头发剪到眉毛上方好几厘米外了,而且额前一片修得又平又齐,他简直就像顶了个锅盖在头上。

  “老板你怎么给我剪成这样了?!”裴居堂傻眼了,“你剪的啥啊!我没说要这样的啊!”

  “那你前面不是讲要介种嘛,我也是按你讲的来啊,等一刚洗完了就好了,现在看起短空。”老板毫不心虚的揣着一口方言夹普通话说。

  裴居堂姑且信了对方的话,可是等他洗完头再吹干时,他头上的锅盖已经不是锅盖了,完全已经膨胀成一颗平菇了,那两撇眉毛又抢眼又突兀,而眉毛下的那对眼睛里除了不可置信还有一点呆滞。

  好丑,丑得他想哭。

  “太子爷呢,怎么不下来吃饭。”

  老裴儿洗完手出来,发现餐桌上还少一人便问。

  杨桃已经动筷子了,不过丈夫过来时还是起身过去给对方解了个颗衣扣喘气,“你儿子受刺激了,别管他。”

  “怎么回事,谁又惹他了。”老裴往楼上瞄了一眼,又趁儿子不在的好机会嘴了老婆一口。

  “那还不是你一直催他去理发,结果理了个光头回来,正发誓一个月不见人呢。”

  “我什么时候叫他理光头了?这也赖我?”

  杨桃终于还是没憋住笑,“本来是理了个锅盖,他回来嫌弃太丑了又出去重新理了一遍,结果救不回来了他直接让人给他推光了,刚刚回来哭完睡下,你就别去刺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