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下(25)

2026-06-17

  “你找谁?”三哥问他。

  “何权青。”裴居堂说,“他在吗。”

  “玄号门。”三哥指了指楼上的一处窗户,“他应该没睡。”

  “哦,谢谢。”

  裴居堂进了堂屋,又轻手轻脚上了木板打的楼梯,他凭着楼下映打上来的灯光认了一下门号,玄号门是半掩着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上的何权青。

  听到进门声,何权青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地上那个黑影走近了,他才抬起头。

  “你回来了?”何权青诧异,随即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昂。”裴居堂两手揣衣兜,若无其事的张望起这个窄小的房间来。

  何权青立马站了起来,又把床上的东西搬到一边,“你坐。”

  裴居堂看这屋里实在没个凳子,充其量也就对面那张空床能坐,不过他还是坐到何权青给他让出的床铺。

  这栋楼外壁是石头砌的,内部却全是木打,地板是木的,墙壁是木的,木床木桌木窗户,也不知道这木头本来就是朱红的还是上了油漆,总之整个房间都显得有一点昏沉,不怎么亮堂。

  “你要喝水吗,我去接。”

  “不用,你刚刚在做什么?”裴居堂看着桌上的箩筐,“缝衣服?”

  何权青有些无所适从,他还没想过对方会突然到自己的宿舍来,梁晖昨天刚走他还没空打扫,现在看哪都是灰。

  “狮身破了,补一补。”何权青站在房间中间感觉有点奇怪,于是坐到旁边空床板上。

  裴居堂摸了摸那身毛绒绒的狮子背,“你还会针线活?”

  “会,会一点。”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其他人了呢。”

  这房间放的是两具上下床,虽然两个上铺都放了杂物,不过裴居堂还是想问一问,以免万一真有其他人住,恐怕会打扰到人家。

  “梁晖昨天刚刚搬出去。”何权青摸了摸所在的空床板,“现在只有我一个住了。”

  “哦,他搬去哪了。”

  “师妹家。”

  “他们要提前结婚了?”

  “没有,只是住在一起相互照应。”

  裴居堂看对方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看鞋子还是看地板,“你不欢迎我?”

  “?”何权青这才抬起头,“没有啊。”

  “那你坐离我那么远干嘛?”裴居堂不满,“这么快就想念你师兄了?睹物思人啊?”

  “没有……”何权青摸了摸鼻子,“床小,坐两个人怕挤你。”

  “你说我占地面积很大?”

  “没有……!”

  裴居堂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抱在胸前,“那你还不过来?要我抬轿子过去请你吗?”

  何权青这才起身过去坐到对方边上。

  “……”裴居堂看着身边人这一副局促的样子就莫名来火,搞得他像主人对方才是客人一样,半天了连个表示也没有,好歹问一下他来干嘛吧?

  不过这念头刚刚上脑,何权青就听到了一样:“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突然?我上周没跟你说我要过来?你没记是吧!”

  “记了的!”何权青赶忙澄清,“我是说现在有点晚了,你过来我没想到。”

  “那还是不欢迎我的意思呗?”

  “没有……你别这么想。”何权青有点冤枉,“我欢迎的。”

  裴居堂也不多追究了,他把手伸进卫衣兜里,然后掏出了一个绒布抽绳袋递给对方,这会儿终于有了点不好意思的情愫:“说好给你的,拿去。”

  何权青低声说了谢谢才接的东西。

  看对方接过去就没有动作了,裴居堂只好提醒:“你揣着它干嘛,打开啊!”

  “哦,哦!”何权青这才手笨脚笨的扯开抽绳,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你会用吗?”裴居堂用余光扫了扫对方手上的动作。

  “会吧。”何权青前后看了看,“应该不难。”

  “你会就行,我还怕要教你呢。”

  “会了你就不教了?”何权青扭头问身边人说。

  裴居堂回眼,“不然?牛会跑步了你还用教他走路吗?”

  “万一,我不会呢。”

  “哪来的万一,这又不难,你不说你会吗?”

  何权青语塞了一下,“那是我不知道你要教我才说的,不算。”

  “……”裴居堂感觉有一口气噎在了心里,憋得他脸红,“你舌头里装尺子了是吗?”

  “什么。”

  “说话那么直干嘛!”裴居堂忍无可忍了,“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何权青回忆了一下,“我委婉过了……我说万一了,你不认同我。”

  “……你不顶嘴会死吗?”

  何权青立马做了一个表示闭嘴的抿唇动作。

  裴居堂还是不解气的揪了对方胳膊一下,然后才把对方手中的剃须刀拿过来介绍说:“这个是开关……”

  介绍完用法后,裴居堂又摸了摸对方的下巴,脸色一变:“你多久没刮了,你能不能注意点个人形象?”

  何权青其实有点想笑,因为对方一直在挠他的下颌,挠得他有点痒。

  “今天没有刮而已。”

  “为什么不刮,你以为你有胡子很帅吗?”

  裴居堂已经站起来了,对方立在何权青身前,高出的人形挡住了上方的灯光,给他的整张脸都打上了黑影。

  “你说让我等着,你要给我买剃须刀。”何权青实话实说,“我留着……给你刮。”

  说完这种话何权青还能脸色平平不带红的,裴居堂真是佩服对方的心理素质。

  “那你以后也别吃饭了,留着我帮你吃得了……”裴居堂冷着一张热脸,说着他扶正了对方的脑袋,“抬点头。”

  “哦。”

  裴居堂用大拇指再扫了扫眼下人的下巴和嘴唇一周,这人还挺精,知道唇周留着胡渣不好看就给刮了,单独留了下巴短短一片青茬。

  看来何权青也不是傻得没边嘛,裴居堂心想。

  按下开关后,方才还是静悄的宿舍里就多了一阵振动声,裴居堂握着剃须刀慢慢推起手中的下巴,何权青两只黑溜溜的眼睛不安分的上下打量着上方的人脸,看着像是紧张了。

  “好了,就这样,学会没有。”

  何权青摸了摸刚刚剃过的地方,脸上有点意犹未尽的仓促,“学会了。”

  “再让我摸到你一喇手的毛刺,我就把你下巴卸下来。”

  裴居堂把剃须刀装回袋子里,直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他心想这个点别人也该休息了,“行了,那我回去了。”

  “等,等一下。”何权青拉住对方衣服,“我还有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裴居堂又坐了回去。

  何权青留意了一下房外动静,酝酿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做一点理财投资,你同意吗。”

  “投资?”裴居堂皱眉,“投什么资?”

  “也不是什么大投资……就是。”何权青有点不好意思,“买点国债。”

  “你还知道国债?”裴居堂怀疑自己把这人当原始人太久了,每每发现点东西就觉得不可思议。

  何权青点头,“最近知道的,你同意吗?”

  裴居堂看对方挺当回事的,自己也认真了起来:“拿你的积蓄去买?买多少?”

  “嗯,买多少还不确定,今年利率比去年可观的,我想先买一些看看。”何权青说,“如果你不同意,那就不买了。”

  不同意倒不至于,国债好歹是有国家信用背书,算是最低风险理财方式之一了,老裴就给他和杨桃买了不少,不过可能因为裴居堂从来没直接接触过这些东西,他觉得这事还挺严肃,至少不能让他一个旁人决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