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车窗后再看,何权青已经回到了同伴堆里,并很快就加入了洗刷工作中。
裴居堂本想和对方正式认识一番,不过对方似乎没这个意思,他想了想,于是作罢了。
不过他还是出于好奇的问了黄叔这个何家班是什么来头。
“一个耍狮子的老班头了,我也不太懂,好像是个道士开的,在水街那边你去过没?”
“没有。”
“没事少去那边,那一片有好几个班头,都是跟红白喜事、神鬼魔头打交道的人,要是不小心碰着点什么,怕是要丢魂。”
“哦。”裴居堂其实不太信这个,但他觉得还是得尊重别人的风俗比较好。
开学第一周过得很快,但裴居堂仍是不太喜欢住宿生活,而且高三的周末只休一个周日,他便赶脚回去了一趟,直接跟老裴提要求说想走读。
老裴少有的拒绝了他,也不知道是工程上出了什么事,难得一天突然都没个好心情。
“那十个人住一个屋,洗澡排半天都轮不到我,我洗完了都十一点多了,我还要不要睡觉了!”裴居堂埋怨满满的将筷子一撂,“睡不好还学什么学!”
“你以为你出来住你就早睡了?你之前玩电脑到十一二点都不睡我就不说你了,高三了你再这样……”
“我哪样了,我哪样没有听你们安排吗?”
两父子吵到一半就被家里的老人呵斥打断了,裴居堂突然起身说要收拾东西回学校。
“一下你爸也要去县里,你等他一起去吧。”杨桃叫住人说。
“不用,我自己坐班车去,我赶时间。”裴居堂特意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坐班车也好,认路,省得回回让老黄去接。”老裴儿也不示弱的提高了声音分贝。
裴居堂上楼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往书包里一塞,就摔门下楼了,杨桃要送他去街口等车,他也说不要。
不过等他到班车站点那儿后,裴居堂就有点后悔了,这等车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别人一窝蜂的涌上去还没等他投币就没座位了。
裴居堂可不想白站两个小时,他于是下了车,准备再等下一辆。
百无聊赖的再等了半小时后,裴居堂仍是没见有个车影来,他过去旁边的小卖铺一问,才知道刚刚那趟已经是最后一班了。
裴居堂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家低头时,一辆掉了漆的旧面包车在他身旁停下来。
“小老板,等车啊?”
裴居堂往车里一看,同他说话的这人正是何家班的那个矮个师傅,他点点头:“嗯。”
“没车了啊,你要去县里得去六林那边等了。”
裴居堂看着副驾驶座上这人,又偶然发现何权青就坐在驾驶座上,他又问:“去六林怎么去,要走多久?”
“十五里路吧。”
“那么远?!”
“坐得惯我们这种破车吗?我们就去六林呢,要不捎你一路?”
裴居堂心想着这车跟那班车的破旧程度也不分上下吧,“方便吗?”
“上来上来。”
裴居堂于是就上了他们的车,不过后座上没多少位置,整个车座几乎都被那颗红毛狮子头壳和一面红漆皮鼓占满了,裴居堂给头壳挪了一点位置才有的空地坐。
这车防震效果一般,碰到点坑坑洼洼裴居堂感觉自己都要晃得飞出车去。
不过也是在无意间,他才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到这辆车后面远远跟着一辆黑色奥迪。
他都不用去看那车牌号都知道是谁的车,不过裴居堂也只当做没看见。
通过前面两人的对话,裴居堂大概知道了那个矮个子师傅叫梁晖,何权青管他叫师兄来着,他们这趟好像去给白事补锣的。
比起梁晖的伶牙俐嘴和自来熟,何权青格外话少和沉默,梁晖说五句他才答一句,不知道是性格内敛还是什么。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来到了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六林,那两人将车上的东西都搬下去后,裴居堂却还没有下车的意思。
“你爸在后面等你。”何权青这才主动搭理了他。
裴居堂当然知道看着那辆奥迪还在后面等着,他心里恼得很,“我知道。”
“那你?”何权青觉得对方有点莫名其妙。
裴居堂没打算解答对方的疑惑,他道了谢下了车,然后就老老实实到旁边的候车亭等着了。
看着表上的分针一点一点轻松挪过,裴居堂半天了也没见有什么车来,他甚至已经看见了老裴那只抽烟的手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悠闲成那样也没打算过来叫他上车。
距离进教室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时,裴居堂终于感觉到了着急,不过老裴的车已经掉头回去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暗暗焦虑时,何权青却主动过来跟他说:“你爸让我送你去学校,别等了,最近一趟车还有半个小时才来。”
“我爸跟你说的?”裴居堂诧异。
“不是。”何权青表情淡淡的,“你家司机。”
“哦。”
裴居堂不知道对方是否是出于情愿,但就眼下来看,他也只能按这个意思来了。
跟梁晖打完招呼后,何权青就领着他上了车,副驾驶的体验感要比后座好一点,至少有安全带捆着,他不会感觉自己随时会飞出去。
“我不会妨碍你们办事吧。”裴居堂试问说。
“不会。”何权青注意力都在前面的路道上,“我今天只送东西,不出狮。”
“哦。”
“那我家司机给你加油钱了吗。”
何权青嗯了一声,又补充:“不过给多了点,到学校了我去商店换零钱补给你。”
“不用,来回跑两趟挺辛苦。”
“再说吧。”
车子绕过两个大弯后,裴居堂又想起什么,“那个,我叫裴居堂。”
何权青惜字如金就说了个“好”。
一个小时的路程不短也不长,裴居堂倒也没有真想叨扰对方的意思,只是他坐着人家的车,好像不找点话说多少有点尴尬了。
“你有驾驶证吗?进隧道后面可能会查这个。”裴居堂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有。”何权青大概是能猜到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了,“刚刚考的,我成年了。”
裴居堂点点头,“那就好,我也成年了,但是我还没有考。”
“好。”
何权青还很认真的点了头,也不知道点个啥劲儿。
“……”
到学校门口时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何权青让对方等一下他去商店换钱,但裴居堂以即将迟到的名义婉拒了,匆匆道谢后,裴居堂就一溜烟跑进了学校里。
高三的晚自习延长到了十点,但学生还可以再留堂自主学习半小时,裴居堂习惯性留堂了,等到十点半时他已经身心俱疲到了一种脱力的状态,他随便装了两张卷子进书包准备回宿舍时,一名女同学来招呼他说外面有人找他。
“找我?”裴居堂起疑,“男的女的?”
“男的,在桂花树下。”
裴居堂心里祈祷着是老裴反悔了知错了来跟他和解的,最好是还能给他把走读办了更好。
但他出去时,只见桂花树下站着个穿格子衬衣的少年人。
裴居堂大为诧异的走过去,他打量着眼前人,问:“你找我吗?”
何权青点点头,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对方说:“你爸给你的生活费,今天我搞错了,我以为信封里的钱也是给我加油的。”
“哦。”裴居堂接过信封,又问:“那他就是没给你加油钱吗?”
“给了,单独给了三百放在信封上,我没搞懂。”何权青实话实说,“你看看信封里有没有少钱吧。”
裴居堂倒是没有马上去数钱,“你不会从傍晚一直在这等吧?”
“没有,我回到六林了才发现的,八点多到的学校,没有等。”何权青有些不太放心,“你数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