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下(96)

2026-06-17

  他也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时候突然改变想法的,他两年都没在家,可能是这段时间,可能是四哥回来以后,也可能是师父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以后,突然一切就看平了看淡了。

  裴居堂其实不太会照顾人来着,杨桃老说他能把自己照顾好就该谢天谢地了,所以这次何师父过来他也挺紧张的。

  他是开了车过来的,车子是前年生日老裴给他买的,但他基本天天都待在学校里,这车基本都没怎么用过。

  再加上那段时间他跟老裴的关系有点僵,买车这事也没跟他说,老裴基本都是开BBA,几个车型来回换,车型选的他也不是很特别喜欢,不过以后要是作为工作行政车倒也合适。

  有些不太自然的开场寒暄后,老人就上了后座,裴居堂又自个坐到副驾驶,让何权青开车去了。

  “先吃饭还是先去放行李?”何权青问裴居堂。

  “这也问!”裴居堂口气凶惯了,差点忘记车上还有别人在,他打住语气,缓和改口:“看,看你们的意思啊。”

  何权青被对方那一个大拐弯态度弄得有点想笑,他抿抿嘴想要憋住笑,但是脸上酒窝越憋越深,“那先去吃饭吧,师父。”

  “嗯。”何师父只顾着看车窗外的移动景观,没注意到这点小乌龙。

  酒店裴居堂提前订好了,去吃饭的地方也离酒店不远,不过老人家进食量不行了,只吃一点就撂了筷子。

  裴居堂天生吃饭就慢,不像何权青那种风卷残云的,今个为了不让老人家多等,裴居堂暗暗加快了劲儿,谁知何权青这个没有一点眼见力的,张口就来:“你慢慢吃啊,不要吃那么快,我还没吃饱,我跟你一块吃。”

  “……”裴居堂气都气饱了。

  准备用完餐时,何师父去了个洗手间,他回来时好巧不巧就碰见了裴居堂爆捶自己徒弟的场面。

  “你刚刚找揍是不是!”裴居堂接连推了何权青两下。

  何权青将手中的餐巾纸对折,又捏住对方的下巴细细擦起嘴巴,“我没找揍……但是你得把饭吃完,你那样吃不饱的。”

  “我饱没饱用你说了算?”

  何权青给人擦完嘴巴,又去擦领口上的汤渍,不过擦不掉了,“那以后我说了算,行吗。”

  “……”裴居堂气突然又消了,但他还有点不肯罢休的意思,“我在跟你就事论事,你少整这套。”

  “我也是就事论事。”何权青嘀咕。

  “你论什么事了你论,还你说了算,你怎么骑到我头上来?”

  “不敢。”

  “骑到我l身上的时候你就又敢了?”

  “……”

  “……”

  两人对目着,双双沉默后,又没忍住羞耻一笑,笑着又发现师父回来了,两人便立马拉开了一个比较雅观正常的距离。

  从餐馆里出来后,三人就近走了两圈,这月份相较于其他季节勉勉强强算淡季,不过北京其实基本没什么旅游淡季,但这几天看着是人少一点。

  在吃饭时,何权青和裴居堂就把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明天就只有去八达岭这一个安排。

  不过从市区过去也要六十多公里,还得走高速,再加上北京常年堵车,所以他们最好明天一早就得出发。

  逛得差不多后,他们就回酒店了,早点休息的话,明天也好早点出门。

  “小裴啊,你是回学校住是吧?这儿过去远不远啊?”何师父进酒店前问裴居堂说。

  “不远,没十分钟路。”裴居堂说,“你们明早过来顺路接我就行了,车放酒店停车场了。”

  “那也是得走好一段路。”何师父想了想,“老七你送送吧,晚上走夜路不安全。”

  裴居堂还想拒绝,可何权青已经答应了,他先是把师父送到房间了,才折返回来送裴居堂去学校的。

  酒店房间开的是双人间,何师父不太喜欢跟人同屋睡,但何权青不放心他自己住,说是出门在外的还是住一个屋好照应他。

  老人家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累了就去洗澡了,他洗完出来时,何权青已经回来了。

  “人送到了?”何师父问他。

  “送到了。”何权青把车钥匙放到桌上,又脱起衣服,“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

  “两个弯还用去那么久?”

  “走路送的,现在这个点开车还要更久。”

  何师父点点头,又到其中一张床上躺下,过了一分钟后,他突然冷不丁整了句:“没少来吧?”

  “……”

  何权青蹲在地上,背对着人正在行李箱里翻找换洗衣服,听到这话他背上都发了冷。

  “来过……几次。”何权青支支吾吾的,“有事才来的。”

  何师父看破不说破,也没继续深究这个问题,但是又换了个事问:“人家老板晓得吗。”

  “晓得。”何权青说。

  “那就好。”

  何权青洗完也躺下了,这会儿其实时间也才刚刚九点而已,不过老人家习惯早睡了,房间就早早关了灯。

  但睡得早不代表睡得好,年纪上来以后觉浅都是正常的,何师父感觉自己浅睡了一会儿就醒了,他有点睡不惯酒店的床垫,太软了属于是。

  他往旁边那张床一瞅,徒弟还没睡,此时此刻还捧着个手机在床头上捣鼓,黑漆漆的屋里就这点手机发出来的亮光,把何权青脸上那点乐呵劲儿照得清清楚楚的。

  何师父想说点什么,但觉得又没必要,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撤下酒店的高枕头后,何师父马上就有了困意,他觉着自己这会儿应该是睡了挺久了,要不是突然有点想起床解手,感觉是能一觉睡到天亮的。

  老人家不太熟练的开了床头灯,又眯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洗手时,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事。

  从洗手间出来后,他再往何权青的床上一看,床已经空了,床头柜上的车钥匙也不在了。

  “……”

  他说服自己只是天快亮了,徒弟有可能只是出去买早饭什么的,他拿出枕头下那台何权青前几天刚刚配给他的新手机,摁下键盘,手机一亮,也才显示“00:28”。

  确定自己身体真是老得不行了之时,何师父又不得不感叹年轻人身体真是好。

  00:30,酒店八楼某房间门口。

  何权青轻轻在面前的门板上敲了两下,只过了三秒钟,门板和门框间就出现了一条光缝。

  “你哪里不舒服?”何权青进门就问说。

  “你说呢。”裴居堂抱着胳膊看对方说。

  何权青听到对方说不舒服就马上跑上来了,衣服是胡乱套的,鞋子也穿的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上来的,毕竟两个房间之间就隔着一层楼。

  他用目光上下检查了对方一番,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又往前两步,结果裴居堂还退了两步。

  “你哪里不舒服你先说清楚。”何权青急得很,“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裴居堂看对方怪当回事的又气又爱,但他还是冷着个脸:“但你最好别惹我不舒服了。”

  何权青表情有稍稍的呆愣,等他明白对方意思后,脸上的担心也一扫而空了,他搓了搓有点凉的胳膊,倏尔忸怩:“你不睡觉……又搞这些骗我玩。”

  “我骗你怎么了。”裴居堂理直气壮的,“你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何权青向前一步,对方又后退一步,他再追上,“我高兴的。”

  两人你一进我一退的,一步一步紧追快退到房间中央时,何权青就心急抢步把人横抱了起来,又风风火火的将人扔到了床心里。

  裴居堂趁对方马上就要亲上来之前,连忙用手拦住了对方的嘴,“你不是说不合适吗?”

  “……手机上说的又不算。”何权青不太得理,但却说得很在理,“那时候还不合适,现在……才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