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别人的咖啡店里怎么好像有种背叛了他的感觉。
詹星不自觉地咬了咬吸管。
他的微信语音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接了,心虚地“喂?”了一句。
“你在哪?”林东晴温和的嗓音传了过来。
“啊,我在那个...”詹星想,一会走出去到刘家大院汇合,这样林东晴就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咖啡店里了。
但小卷毛看他犹豫了,以为他不知道店名,于是在旁边大声提醒,“南街一杯咖啡!”
还没等詹星说话,林东晴在那头说:“行,我听见了。”
詹星:“......”
詹星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饮料,然后准备起身时,林东晴却到了,看来他打电话时正好走到这里。
店里的门上挂了个铃铛,清脆的声音响起时,两人都抬头向门口方向看去。
小卷毛语气热络:“嗨东晴哥,你怎么来了?”
林东晴说:“来接人。”
小卷毛:“啊?”
詹星迅速站了起来,朝他走过去,“走吧。”
小卷毛愣了一下,“你们认识啊?”
“嗯。”林东晴应的是詹星,然后对着小卷毛点一下头,两人一起走出了咖啡店。
路上,林东晴问他:“你在那待了多久?”
“没多久,你出现得那么快,我东西都没喝完。”詹星说。
“喝的什么?”林东晴问。
“血橙汁。”
“那好喝吗?”林东晴轻飘飘地问他。
詹星一怔。
“比我做的好喝?”林东晴又问,声音甚至更轻了。
“……没有,不好喝,一点也不。”
林东晴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眸子染上了浓浓的笑意。
詹星看着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就是故意的。
“詹星,别生气。”
林东晴走在后面,他前面是不想搭理他的炸毛小猫。
詹星听到身后传来他难掩笑意的声音,更气了,步伐都加快了些。
走到树荫下时,他突然感觉手上一紧,被人拉住了,于是他停顿住了脚步。
他愕然地回过头去,看到林东晴正看着他,笑得自然,像古城里清晨时分的阳光,不晒,但是很暖。
“等我。”
第13章 吃野菌子
“我鞋带开了。”林东晴对他说。
詹星轻抿了一下唇,“那你绑吧。”
林东晴松开了手,蹲了下去,詹星站着等他。
左手上的触感久久不散。
他的手总是温暖的,尤其是在夏季,就像个行走的小太阳。
但林东晴的手是有些凉的,陡然被抓住时,像烈日下,偶然间,轻轻擦身而过的一片薄荷叶子。
握在詹星的手腕动脉上时,这股凉意似乎能穿透他的皮肤,渗入到血液之中,再流向四肢,浇灭了他的火气。
古榕树下,一人站着,一人蹲着。
詹星垂眼看着他,清风拂过,树冠作响,吹落了一片青色的叶片,正好飘到他头顶的发梢。
詹星随手将那片落叶拈了起来。
他们一起走到了门前种着枇杷树的黄色夯土房。
詹星将在这座房子前遇到的事跟林东晴复述了一遍,叫他过来其实就是想让他帮忙翻译老人想说的话。
詹星上前敲了敲门,这木门年代久远,门身都晃了几晃,但并没有人回应。
他问身旁的林东晴:“你认识这家的人吗?”
林东晴摇了摇头:“不认识。”
詹星走到门口的台阶处坐下,并拍了拍旁边的地上,示意他过来。
“我还以为古城里的人你都认识呢。”詹星坐着说。
这几天他和林东晴一起,感觉古城的路边随便拉一个都是他的熟人,都能聊上几句。
林东晴也坐到了台阶上,就在他的旁边,说:“北街大部分居民我都认识,南街的没那么熟悉。虽然在古城生活了快二十年,但我不经常过来这边。”
詹星疑惑:“快二十年?你不是一直都在古城长大的吗?”
林东晴说:“不是,我小时候在其他地方生活过,后来才回的云南。”
詹星好奇问他:“是在哪个地方?”
“苏州。”
“苏州?离云南很远吧,怎么会在那边?”
林东晴说:“那是我妈的故乡,确实很远,那次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了。”
詹星没有再问,他们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批把树的叶丛间炸开了阵阵蝉鸣声响,裹挟着风和树脂的气息传了过来。
巷子中偶然路过几个居民,好奇地打量他们两眼,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他们坐了一会,詹星看到那个熟悉的佝偻着的背影在慢慢走近,他站了起来。
老人正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些蔬菜,应该是刚刚买完菜回家。他看到在自家门口站了两个年轻人不由一愣,其中一个还是今天听不懂他讲话的外地小孩。
林东晴上去和他沟通,用的是某种方言,詹星在旁边好奇地听着。
林东晴跟老人说完话,转头对詹星说:“他今天看到你在门口拍照,是想问你能不能帮他拍一张照片。”
詹星疑惑道:“是吗?但他的反应好像不是要让我拍照。”
“在拍照前他先准备一下。”
詹星一怔,“啊,这么隆重。”
“你明天还过来他这里吗?”林东晴问。
“行啊,反正我这几天都还在云关。”
林东晴将詹星的话转述过去,老人看着挺开心,跟詹星笑着用普通话说了句“谢谢。”
詹星摆摆手,“不用谢。”
林东晴担任起了翻译,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的沟通着,最后和詹星约了明天下午四点再过来帮他拍照。
老人想留他们在家里吃晚饭,林东晴婉言拒绝了,说自己家里也买了菜,不吃就浪费了,这才作罢。
他们两人走出南街的巷子,路上詹星问他:“你们刚刚说的是彝族的语言吗?”
林东晴说:“嗯,那位爷爷姓普,他不太会说普通话,他说的云关话也带着彝语,你可能听不懂。”
“你是来云南之后才学会的吧?那挺厉害的。”詹星说。
“以前常听家里人讲,镇子上讲彝语的人已经很少了。”
云关镇上讲的是西南官话居多,和普通话挺像的,即使是像詹星这种外省人也能大概听懂一点,但彝语是汉藏语系,还有自己的文字,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听天书。
詹星跟着林东晴往北街的方向走回去,林东晴问他:“你今天晚上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
林东晴:“那你要来我家吃晚饭吗?”
詹星说:“行啊,还有谁一起?”
林东晴笑了一声,“我家里除了我就是猫,你想和谁吃?”
“我还是和你吃吧,你家猫吃相太差。”
“那你先陪我去市场买个菜?”林东晴说。
詹星一怔,“还要去买菜?”
林东晴煞有其事地点头,说:“要买的,毕竟我也没种菜。”
“不是,我以为是去你家叫个外卖之类的,你平时自己做饭啊?”
“嗯,我自己做,”他说完后迟疑了一下,看着詹星说:“还是说,比起我做的饭,你更想吃外卖吗?”
“....我没这么说。”
林东晴轻轻一笑,“那就好。”
离他们最近的市场在古城外面,他们先回院子取了电动车,然后林东晴载着詹星走街串巷,穿过人流车流,开出了古城范围外。
林东晴在咖啡店工作了半天时间,风吹过来的时候,詹星坐在后座上能闻到他身上的带着咖啡的气息,是烘焙的焦糖味,还带着一点烟熏加上坚果香气。这味道层次感很强,就像他给詹星做的那杯榛果燕麦巧克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