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星。”
他听到林东晴在背后叫他,于是转过头去看,林东晴已经落后自己几十个台阶。
“我走不动了。”林东晴看着他说。
“那休息一会?”
詹星抬脚走了下去,走到林东晴前面。
“不用,就快到了。”林东晴对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你拉我上去吧。”
詹星的身形明显定格住了。
他怔忪地看着林东晴,对面的人面色如常,眼里带着笑,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脖子处也因为运动染上一抹潮红。
来不及思考,他已经出伸手,握住了林东晴的手腕。
力道不重也不轻,詹星拉着他转身往上走。
骨节清晰的手腕并不算柔软,腕上的温度要比他的手掌低得多,很冰凉,有降温奇效。
他的手指无意间搭在林东晴的脉搏上,避无可避地感受到它的跳动。人手腕上的脉搏是心脏的远程信号器,两者几乎同频。
詹星手腕上的电子表倏然震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他心率过高的提醒。
他们差着两节台阶,一前一后往上走,快到土主庙的大门时,詹星抬头看到庙门口走出来一人,看起来是跟他们一样踏着朝露来登山的游客。
他松开了手,那位游客路过他们的时候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土主庙的门口上有几张石凳,他们坐在上面休息。
詹星看了一眼手表,心率已经降到110了。
“这山也不算矮,你当时一个人怎么爬上来?”詹星问他。
林东晴说:“那会上来是有小路的,没那么绕,爬的比较快。”
“那你是为什么自己跑出来?”詹星好奇。
林东晴回忆了一下,说:“那天被我爸骂了一顿,在古城坐上了顺风车到山脚下,沿着小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庙里。那时候天也快黑了,有位庙祝正好看到我,就收留了我一夜,第二天天亮我就自己下山了。”
“骂得这么严重吗?都把你骂到山上来了。”詹星诧异道。
可能是他比较惜命,小时候经常挨打也没敢跑那么远,小区门口的保安看到他一个人都不肯放他出去的。
林东晴笑了笑,“现在想起来确实是很危险,我当时因为转学来云南心情很差,闹了好长一段时间。”
“云南不是也挺好的吗?”
“以前不一样,这里以前还是个贫困县,不下雨停水,一下雨就停电,门口的路也是土路。我那年来的时候是秋天,那么干燥的天气,鼻子疼得像里面被人放了刀子,动不动就流鼻血。”
詹星沉吟良久,能想象到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林东晴,来到陌生小镇上的无助感。
现在的云关小镇太美好,闲适宁静,像一片净土,吸引了不少外地人过来旅居。他都差点忘了,这边以前也是一个偏远的山区。
多数游客都会倾向于关注当下的体验,或许也会了解历史,但更多的都是聚焦于那些辉煌灿烂的篇章,而不是平凡的生活印记。在走过古城里平滑的青石街时,很少人会去想,脚下的路在二十年前是遍地的泥泞马粪。
“进去转转吧。”林东晴站起来,往庙门走去。
詹星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刚刚不是说累到走不动吗?那么快就精神了,说这么多话也不带喘的。
土主是西南地区一些民族崇拜的守护神,庙的大门上挂着一副巨大牌匾,黑底鎏金,上面写着汉字和彝族文字,庄严之中带着异域的神秘。
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参观,林东晴说:“火把节快到了,到时候会有很多居民上来这里举行祭祀仪式。”
“火把节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是云关每年最热闹的时候,主街会摆上插满旗子的主火把,整个古城都会被照亮。”
詹星点点头,“听着挺有意思的。”
“那你要来吗?”林东晴看着他问。
下个月,他应该回江市了吧,还得去一趟学校....算了不管了。
“来。”他对林东晴说。
祖先殿供奉着当地居民的祖先,门口有彝文和汉文写的祭祖经文,摆了很多灵牌。
从祖先殿绕过去,殿后还别有洞天。
他们穿过一个门,走上台阶,那里是彝王殿,里面供奉的是南诏国王,也是彝族民间信仰中的巡山土主神。
在参观完土主庙后就准备下山了,出于尊重,詹星没有在殿内拍照。
“你那次在庙里留宿是住在哪呢?”詹星看了一圈,庙里好像没有供住宿的地方。
“那里以前还有个小木屋供守庙人住,庙里修葺翻新的时候就拆了。”林东晴看着前方那片已经长出了杂草的空地说。
现在下山的话时间正好,中午前能回到山脚,还能去古城吃个午饭。
他们沿着石阶走回去,下山的路自然比上山时要轻松得多。
不知不觉詹星又走在了前面,林东晴又一次在身后叫他。
他内心打起鼓,狐疑地转过头去问,“又干嘛?”
“我累了呀。”林东晴气定神闲地对他说。
詹星咬了咬牙,“这是下山,你累个屁!”
他说完径直走下石阶,无视掉后面传来的低笑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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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同学:你再装
林老板:[可怜]
第18章 烟雨云关
他们从山上下来,开车回古城,林东晴的院子不方便停车,只能停在离古城有点距离的停车场处。
云层翻涌,古城上空开始出现变幻,天色阴暗下来。上午他们在山上时还是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现在骤然变得阴沉沉的,一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光景。
云南的天气以多变著称,现在六月份也是这里的雨季,突然变天了也不稀奇。
“感觉快下雨了。”詹星下了车,看着笼罩着古城的乌云密布。
“而且应该会下挺久的。”林东晴说,“你下午是要去画画吗?”
“嗯,我一会去文庙看看能不能借到画材。本来想在户外画的,但这个天气是不行了。”詹星说。
林东晴说:“要不你来咖啡店吧?”
詹星:“也行。”
他们一起从北门步行进古城,在路口处短暂的分道扬镳,林东晴去了咖啡店,詹星则往文庙的方向走。
走到文庙的时候,詹星看到江美的几个同学正在收拾架子,想必也是因为天气原因要转移位置了。
詹星跟他们表明了来意,昨天那位请教过他的女同学表示可以把自己的丙烯颜料借给他用,她今天画建筑素描,暂时都用不上。
詹星谢过后问了他们的住宿地址,晚上再把这些画材给她送回去。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打算回江市后买一套新的寄过去给她,一方面是表以感谢,另一方面是也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詹星走到肉肉咖啡店的门口,看到两扇木门还是关着的,门口把手处锁着一把大铁锁。
他上前去敲了敲门,果不其然,没有人应门。
也是,这么大一个锁摆在眼前,敲门干嘛呢,林东晴总不能让人把自己锁里面吧?
除了咖啡店他也想不到还有哪里更合适,猜想林东晴也应该快过来开门了,索性就坐到门口的青石台阶上,给他发了条信息:老板还不来营业吗?
今天天气很阴凉,街上往来的游客比前几天多。咖啡店的对面是一家榨果汁店,一个胖胖男店员正在忙碌,店里坐了几个学生,他在对面看不清样子,但他们座位旁放着画材箱和三脚架,正在分享讨论着画作。
詹星坐在门口翻看着昨天拍的照片,仔细端详着照片上老旧的彝族服饰,耳环银饰。他将这些照片传到手机上,一会方便参照。
没过多长时间,就听到了逐渐走近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在抬起头之前他就知道肯定是老板来开门了。
“下雨了吗?”詹星看着他问。
林东晴的胸口有明显起伏,轻微地喘息着说:“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