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在古城主干道两侧的小河,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粼光,里面除了摆动的水草没有一丝杂质。昨晚黑灯瞎火的看不真切已觉得水质很干净,今天一看比他想象的还要清澈。
转头时,詹星的耳钉在阳光下倏地一闪,林东晴不由侧目看过去,目光落在他的耳垂上,“你今天换耳钉了。”
詹星回看过去,“对。”
林东晴站在阴影里,看着对方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的皮肤,有些苍白,纤长的睫毛打下一层阴影,黑眼圈让眼窝看着比平时更深,神情恹恹的,生出一股颓意的美感。
秉持着就近原则,他们进了旁边路上的一家藏餐餐厅,穿着藏族服饰的服务员端上来一壶酥油茶,提醒他们趁热喝。
詹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咸香醇厚。
林东晴拿了一块三角酥油饼撕开,在中间加上一勺炒奶渣,然后放到对面的碗里。
詹星毫不客气地开动了,奶香浓郁却不腻人,他眼神一亮,冲着对面林东晴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林东晴问他。
詹星咽下嘴里那口酥油饼,说:“我想去看雪山。”
“附近最近的是玉龙雪山,不过这段时间都是晴天,大概率是没有雪了,我们可能要去香格里拉。”
“好,那就去香格里拉。”
“丽江是不是有好几个古城来着?”詹星问。
“有三个,最出名的是大研古城,也就是常说的丽江古城,那边比束河大很多,游客也比这里多很多。”林东晴说。
“人太多我不喜欢。”
林东晴笑了一下,猜到他会这么说。
詹星夹了一块烤肉,他抬眼看到林东晴放下了筷子,奇道:“你就吃饱了?”
“差不多。”
“吃那么少,怪不得你体力不行。”
对面的人愣住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嘲讽呢,“我哪里不行了?”
詹星嗤笑了一声,“你不是爬个小山坡都累得不行吗?还叫我拉你呢。”
林东晴一时语结。
詹星撂下筷子看着他,“不对吗?那就是你当时故意装的。”
林东晴默默拿起了筷子,伸向桌上那碟牛肉,“你说得对,是我体力不行,我现在就补上。”
詹星挑了下眉,心情大好,感觉又能多吃下两碗饭。
“叮——”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下意识望过去。林东晴划开锁屏,然后拿起来手机看消息。
詹星的眼神跟随着他的手机移动,疑心道:他之前的屏幕用的就是这张图吗?
“你换了新壁纸吗?”詹星忍不住问。
“嗯,刚换不久,这是我自己拍的。”林东晴说。
詹星怔了一下,“在哪拍的?”
“泸沽湖,之前去的。”林东晴翻出了那张照片,转过了手机屏幕给他看。
没有软件图标的遮挡,詹星看清了这张照片。那照片上是漫天星河,他认出照片里的北斗七星,对着天枢的那颗,就是北极星。被放在屏幕的正中央。
“还能去吗,离这多远?”詹星的眼神从手机屏幕移到林东晴的脸上。
林东晴一只手撑在桌面手背托着脸,看着他笑,“能啊,多远都能去。”
车检需要几个小时,拿到车之前的这段时间他们就在束河古镇闲逛。
在路过一个纸坊时,詹星叫住了林东晴。
纸坊店里主打的是东巴纸产品,店员热情地和他们介绍着东巴纸的非遗工艺。据说是东巴祭司用于写经文的手工纸,十几道工艺制作,原料是高原荛花树皮,有毒性可防蛀虫,能保千年不腐不化。
于历史来说,这项工艺有重大的意义,千年不朽的纸张能将文化传承后世。
但于詹星个人来说,倒是没太在意,活好人生在世的几十年已是不易,谁还顾得上一千年后的事呢。
东巴纸的手工痕迹明显,复古泛黄的毛边,质地粗粝,纹理自然,上面嵌着荛花树的枯枝残叶,就像是被封存于纸上的陈年岁月。
而且这纸摸起来很厚,不会洇墨,很适合带出去写生,对于美术生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他买了一本挺厚实的本子,店长问他有没有想写的句子或者祝福语,她会翻译成东巴文字写到扉页上。
他心念一动,转头问站在一旁的林东晴,“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
“我?”林东晴迟疑地指了一下自己。
店长悄然打量着他们,随后含笑递给林东晴一本草稿本,示意他在上面写字。
林东晴饶有兴趣地接过了纸笔,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便开始落笔了。
詹星看着他很快便写好了,推测应该就一句话,字数不多。他伸手好奇道:“我看看。”
林东晴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绕过他,把纸笔还给了店长。店长接过,然后开始在东巴文词典上翻找相应的文字进行翻译。
詹星嘁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
店长用毛笔写好字后将本子交给了詹星。他眯起眼看着纸上的象形字,通过店长龙飞凤舞的抄写,他努力分辨也没读懂任何一个字。
他们走在去买画具的路上,刚刚店长告诉他在古镇的一个小门附近有个文具店能买到。
“你刚写了什么话?”詹星忍不住问他。
“当然是好话。”林东晴随意道。
詹星拉下脸,懒得再问。
找到了街尾的文具店,买完东西后就返回古城了。下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确实感受到了海拔和紫外线成正比的感觉。
他们走进了古城小溪边的一家咖啡店,这里的位置绝佳,清澈见底的河水在旁边流过,触手可及,一片清凉。
“你想喝什么?”林东晴问。
“血橙气泡水,给我加上薄荷叶子。”
林东晴无奈地说:“詹少爷,这不是我的店,我们在丽江呢,”他指尖划拉了一下手机上的菜单,对詹星说:“只有鲜橙茉莉茶。”
詹星皱了下眉,听着有点奇怪,“那就这个吧。”
林东晴打趣他:“你对橙子好专一啊。”
“没错,橙子就是最好的。”
詹星拿出刚买的水彩和东巴纸本子,开始写生。水笔划过,摩擦在厚实粗糙的纸上,让人感觉很平静,能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嘈杂。
中途林东晴收到了短信,告知他车检已完成,但他没有惊动对面专心画画的人,耐心等他完成作品。
画毕,他在左页写下“2022年7月1日,束河古镇河畔,和”他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对方感受到他的目光,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了过来,有些疑惑。
詹星低下头,在这段字的最后画上了一个漩涡状的太阳符号。
“画完了?我看看。”林东晴问。
虽然刚才在纸坊的时候,他向林东晴提出了一样的要求没有被答应,但他这次决定以德报怨。
他把本子递过去给林东晴,后者对着他的水彩写生画一顿赞许后,指了指左页上的太阳符号问:“这什么意思?”
“太阳啊,看不出来吗?”詹星拿起杯子,吸了一口饮料。
林东晴恍然大悟点点头。
詹星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林东晴说:“车检好了,现在走吗?”
詹星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饮料,“走。”
他们出了丽江市区,往宁蒗方向驶去,走的华丽高速,后面再转进沪南高速。
去泸沽湖有两条路线,另一条是丽宁公路,需要走盘山路上的十八弯道,但是天气好时风景也很好,如果是白天的话可以从这边走,但现在快傍晚了,林东晴决定还是全程走高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