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11)

2026-06-19

  “我管他做什么起家,他就算干违法生意,我也认他是我朋友。”

  挑衅完,宋时宴又意识到不对劲,表情转为警惕。

  “你怎么认识严立京?”宋时宴恨恨地咬牙:“你又调查我身边的朋友!”

  宋承屹眸底的情绪逐渐淡去,恢复往日的冷静自持:“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宋时宴讥诮地扬起嘴角:“也没见你保护到我。”

  宋承屹微微一怔,冷酷的面具好似生出一丝裂纹,嘴唇动了动。

  宋时宴看到宋承屹的表情,嘴里就像含了一颗过期的荔枝糖,索然无味,他扭头去收拾东西,不愿再跟宋承屹多说一句废话。

  严立京来叫宋时宴吃早饭,门铃还来不及摁,房门从里面打开。

  双方没料到会这样照面,都定在门口。

  严立京最先反应过来,嘴角提起笑:“正要叫你。早饭准备好了,看合不合你胃口。”

  宋时宴身后有一道阴影,从暗处逐渐显身,然后伸出手,摁住门框,姿态像将宋时宴圈进怀里。

  严立京自小混社会,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察言观色、分辨对方喜恶很有一手,严立京几乎立刻察觉对方的不善。

  但又仿佛是错觉,那人平静道:“我们要赶飞机。”

  宋时宴故意唱反调:“肚子刚好很饿,早饭去哪儿吃?”

  宋承屹眉峰压下,露出明显的不悦,不过没在外人面前驳宋时宴的面子,跟他一块去了餐厅。

  方维泽说宋时宴爱吃白人饭,以严立京对宋时宴的观察,宋时宴应该偏爱中餐,稳妥起见,早餐中、西都准备了。

  严立京猜对了,宋时宴确实喜欢中餐,盛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严立京笑了笑,余光在宋承屹身上落了一秒。

  从入席到现在,宋承屹只有一句“宋承屹”的自我介绍,之后没再开口。

  今天他没穿西装,一身银灰色休闲服,袖子挽起一截,手腕扣着一块腕表,样貌极其出众,气场也强,哪怕一言不发也很有存在感。

  宋时宴与宋承屹全程无交流,真如外界所传不对付。

  宋承屹虽然是棵大树,但严立京的生意与宋家不搭边,宋家再枝繁叶茂,没有严立京所需的,他也不会将精力放宋承屹身上。

  况且,宋时宴不喜欢他这个大哥。

  宋承屹没有谈话兴致,严立京也不勉强,跟宋时宴聊天,问他:“怎么突然要走,有急事?”

  宋时宴嗯了一声,本来不想多谈,但宋承屹坐他旁边,而他又刚说过自己跟严立京是朋友,宋时宴加了一句:“我妈生日,回去庆生。

  宋承屹搅着碗里的粥,小米品质差,煮不出米香,宋承屹胃口全无,神色阴郁。

  难得宋时宴愿意透露家事,严立京乘胜追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宋时宴往外挑着香菇,随口回:“我妈过了生日应该就回来。”

  严立京笑一笑说:“那等你回来我们再约。”

  宋时宴嗯了一声,他不爱吃香菇,将香菇挑出来放碟子里,宋承屹坐在他右侧,很自然把宋时宴挑出来的香菇吃了。

  严立京眼眸闪动。

  宋时宴仿佛早已习惯,习惯到宋承屹捡了三次他丢出来的香菇,宋时宴才反应过来,将碗里的香菇直接扔垃圾桶,很下宋承屹的面子,宋承屹脸色却变也没变。

  严立京来了一通电话,他冲宋时宴与宋承屹点了一下头,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宋时宴看到取餐区有辣酱,想去取点放煎饼里,站起来刚要走,宋承屹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拽回座位。

  “放开!”

  宋时宴回头瞪他,桌下的脚也踢过去,被宋承屹用双腿死死夹住。

  宋承屹下颚紧绷,语气很沉:“别在外人面前跟我发脾气。”

  宋时宴与宋承屹力量悬殊,身体被压制,口舌上就格外想争上风:“严立京是自己人,你才是那个外人!”

  宋承屹眉心跳动,眼底阴影深重,看着自己这个亲疏不分、吃里扒外的弟弟,声音像淬了冰碴:“你再说一遍。”

  宋时宴正要开口,严立京打完电话回来,手腕上的力道突然一松,宋时宴下意识侧头,宋承屹撤开距离,垂眸转了转腕表,将表盘摆正,面色一派平静。

  真能装!

  宋时宴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抽腿时趁机踹了宋承屹一脚,在宋承屹裤腿留下半枚脚印。

  严立京走来,隐约感受到兄弟俩之间浮动着微妙的气氛,落座后他与宋时宴搭话:“早饭还合胃口吗?”

  宋时宴心不在焉:“嗯,不错。”

  宋承屹推开面前的碗筷,没再吃一口。

  吃过早饭,宋时宴不情不愿坐进宋承屹车里。司机从宋承屹手里接过行李,打开后备箱放进去。

  严立京立在酒店门口目送,车内宋时宴似乎与宋承屹发生了争执,双目含怒,严立京下了一个台阶,目光猝不及防与宋承屹撞在一起。

  宋承屹蛰伏在阴影里,神色模糊。

  严立京脚步停顿,宋承屹抬手摁上车窗,车玻璃快要合上那一刻,严立京终于看清了宋承屹的表情——冰冷阴鸷。

  车窗关上,宋时宴、宋承屹从严立京的视线里消失。

  方维泽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整个人的状态是宿醉后的疲惫与困乏,揉着脑袋问严立京:“宋时宴呢?”

  严立京说:“他跟他哥回去了。”

  方维泽嘴里的汤险些喷出来:“我艹,他哥还真过来逮人了?”

  不过——

  方维泽用力摁了摁太阳穴,今天早上宋时宴好像给他打电话了,还说了一句什么……

  想不起来,忘了。

  严立京知道方维泽很早就认识宋时宴,不动声色打听宋时宴跟宋承屹的关系。

  他们兄弟的关系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不好,但严立京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宋时宴动作上是抗拒宋承屹的,情绪上却很在意宋承屹,因为宋承屹能轻易挑起宋时宴的脾气。

  而宋承屹对宋时宴的态度,也很怪……

  严立京套话很有技巧,方维泽咬着根吸管,嘟嘟囔囔地说:“以前关系很好,但我们这种家庭不都这样嘛。”

  “太优秀不行,会被忌惮,太废柴也不行,会觉得你混吃等死,败坏家里名声。反正只要跟钱、权挂上钩,再亲的兄弟也会走向反目。”

  这种事在圈子里见多了,方维泽早习惯了,顶多唏嘘几句。

  严立京默然不语,又回想起宋承屹车里那个眼神,大拇指在食指指腹捻了捻。

  -

  在车里跟宋承屹吵了一架,宋时宴心里烦,回程的路上没再开口。

  到家后,方惠素看到宋时宴露出喜色:“怎么突然回来了?”

  宋时宴身后站着宋承屹,方惠素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嗔怪道:“你也是,没必要非接小宴回来。”

  宋时宴看得出方惠素的开心,于是说:“我自己要回来的。”

  方惠素以为宋时宴在帮宋承屹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晚上想吃什么?”

  宋时宴和方惠素有说有笑并肩走进客厅,宋承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晚上餐桌摆的都是宋时宴爱吃的菜,方惠素不停给他夹菜,心疼地说他越来越瘦,要他多吃点。

  宋震廷突然开口:“谢栋生的女儿最近也回国了,你们改天约着出去玩。”

  宋时宴低头专心吃饭,感觉到好几双目光落到身上,才反应过来宋震廷是在跟自己说话。

  宋震廷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儿子,警告意味颇浓:“人比你小一岁,相处的时候要注意分寸。”

  宋时宴的脸垮下来,戳着米饭不说话。

  方惠素在旁帮腔:“小宴还小呢,不用太着急。”

  宋震廷重重一哼:“二十二还小?他哥这个岁数都进公司谈生意了,我也不指望他多有出息,能稍微帮点家里的忙也不算白养他。”

  宋时宴抓着筷子的手泛青,这种话他几乎从小听到大,宋震廷一直看不上他,觉得他不如宋承屹出色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