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宴不停深呼吸,暗自告诉自己——
忍一忍,只要忍到回去就好了,回到熟悉的环境他哥就能变正常!
宋承屹从后面揽着宋时宴,抓着他的手挪到灯下。
宋时宴浑身别扭,他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还要被自家大哥抱着剪指甲。
宋承屹剪得很认真,用一整套的修甲工具,先剪中间,再修两边,最后打磨尖角和毛刺。
修到右手中指的时候,宋承屹看到宋时宴第一个关节侧面红了一块,他摩挲了两下。
宋承屹问他:“作业是不是太多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哥哥怎么回事。”
宋承屹这口吻像是在哄三岁的他,宋时宴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再也绷不住,挣脱开宋承屹,跳了起来,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
宋时宴刚缓一口气,回头一看,他哥眼下堆着漂亮的大卧蚕,在笑。
宋承屹卷着袖口,指甲刀在他指尖翻转,有种稳稳的拿捏:“说吧,你又给我按了什么心理疾病?”
“……”
宋时宴这才意识到宋承屹这老混蛋是在逗他玩,气得胸口都疼,破口大骂:“还用我给你按病?你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宋承屹也不生气,将宋时宴重新拽进怀里,唇若有若无擦过宋时宴耳后。
他叫宋时宴“小宋医生”,问宋时宴自己还有没有救。
宋时宴冷着脸说:“没救了,准备棺材吧。”
宋承屹舔了一下宋时宴的耳垂,像是在舔一颗治病的药。
宋时宴还有点生气,扭了一下头躲开宋承屹的唇。宋承屹环着宋时宴的腰,下巴虚虚搭在他头顶。
几分钟后,宋时宴气渐渐消了,脖子梗得有点累,悄悄往他哥身上靠了靠。
宋承屹发现宋时宴这个小动作,很自然把宋时宴带进怀抱,肩膀也低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墙上投射着他们依偎的影子,宋承屹宽阔的肩膀撑在宋时宴头顶与身后,宋时宴在他怀里放松又随意。
第38章
连续早出晚归忙碌了几天, 宋承屹的工作终于进入收尾阶段,难得腾出大半天的时间陪宋时宴出去散心。
这几天宋时宴一直闷在酒店房间鲜少出去,一是懒, 二是这里确实没什么可玩的, 还不如在房间玩游戏。
这座城市有个出名的雕像广场,雕刻的是古罗马英雄,文艺复兴时期的产物, 虽然几经修复, 但能保留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广场有许多鸽子, 宋时宴边走边撒谷物喂它们, 因此引来一群鸽子, 扑扇着翅膀从宋时宴头顶、肩膀掠过。
鸽子是直肠动物, 随时随地排泄,宋承屹抓住宋时宴的手,带他拐进一旁的林荫路,避开鸽群, 以免宋时宴被它们的粪便淋到。
路边种植着高大梧桐, 枝叶浓密,形成一条幽静的绿廊,日光透过掌状的叶子晒下光斑, 光影重叠,树叶如织, 像巴比松派的画作。
不少情侣牵手在这里漫步, 在这个异国他乡, 没有人认识他们,宋承屹也光明正大牵着宋时宴的手。
宋时宴天生没有恋爱那根筋,不是很喜欢牵手, 觉得牵手就像在思想上套枷锁,他不能随心所欲的思考,思维不由跟着牵他手的那人。
但牵手的对象是他哥,是一个贯穿他人生二十三年的人。
宋时宴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刻意追随宋承屹,踩着他哥走过的脚步,模仿他哥,想要跟他哥一样优秀。因此他勉强接受宋承屹拉着他,慢慢把大脑放空,不做任何思考,无条件跟随宋承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突然停下来,驻足在一处建筑。
宋时宴回过神,不明所以看着前方有着尖尖拱顶的大教堂。
似乎有新人在里面结婚,宋时宴隐约听到诗唱班的歌声,这首曲子多用于婚礼仪式。
宋承屹站在椭圆形柱廊下,和煦的微风拂过,他冷峻的侧脸在神圣的教堂前显出几分柔和。
他问宋时宴:“想结婚吗?”
这话问得很突然,宋时宴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听见他哥问他:“想跟哥结婚吗?”
“……”
宋时宴沉默长达一个世纪那么久。
这时一只灰白的鸽子从教堂顶飞过,宋时宴想把鸽子喊过来,最好它的同伴全都过来,下一场“雨”让他哥清醒清醒。
宋时宴是真的不知道,他哥脑子里每天到底塞的是什么,总能冒出渗人的话!
“想你个大头鬼,两个男人结什么婚!”
宋时宴没好气地拽着宋承屹远离教堂,免得又讲什么变态的话。
这时身后教堂传来宣誓环节的管风琴音,宋承屹拉过宋时宴,在宋时宴额头亲了一下,对宋时宴说:“哥哥爱你。”
宋时宴有几秒的卡顿,有些话他心里知道,但说出来就会变得很奇怪。
就像宋承屹说爱他,他当然知道,从小就知道,宋承屹没必要时不时拿出来跟他说一遍,很诡异,让他很不自在。
“好了好了,”宋时宴有点别扭地偏过脸:“赶紧走吧。”
宋承屹眼睛落下一点,表情沉默地跟着宋时宴离开。
他知道宋时宴不会回应,说出“我也爱你”这种话,宋时宴不排斥已经是宋承屹想过最好的结果。
-
晚上他们在一家很火的星空餐厅订了位子,吃当地的特色菜。
席间宋震廷打来电话,让宋承屹回来的时候绕一下路,接一个人回国。
不用问,对方肯定是个女性,宋承屹不知道推掉多少这种变相的相亲。
宋承屹站在落地窗,身后是城市的夜景,他染了一身灯火,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语气也是公事公办。
“这边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尾,还要再去自然资源部门一趟。”
他们公司主营业务之一是ICT基础建设,常跟政府部门合作,帮他们搭建数字化底座。
这边政府部门效率低,宋承屹借口找的正当,宋震廷依旧有些不悦。
“收尾工作交给老蒋就行,我付他千万的年薪不是让他吃干饭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姻,稳定的婚姻对你公众形象也有加持,你妈也想抱孙子了。”
宋承屹静静听着,内心没什么波动,余光瞥见挂着艺术仿品画的走廊,拐出来一道挺拔身影,宋承屹眼里终于有了情绪。
他简短对电话另一头的宋震廷说:“最近忙,抽不出时间,先这样吧。”
说完宋承屹掐断电话,朝那道身影走去。
听着手机传来嘟嘟嘟的断线声,一向强势的宋震廷眉头拢出两道很深的褶皱,面色略微阴沉。
自宋承屹出生以来,他对这个大儿子高标准严要求,对方也没辜负他的期许,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且越来越优秀。
这两年宋震廷将很多项目交给宋承屹,他不仅出色完成,甚至超出了宋震廷的预期,许多核心技术团队都是由宋承屹一手搭建,还为集团开拓了新板块。
儿子优秀是好事,但过分优秀,就会让父亲失权。
这两年宋震廷明显感觉出这个优秀的儿子,在公司根基稳固的同时,对自己的话也越来越不放在心里。
时至今日,宋震廷不得不承认,很多事上他已经做不了宋承屹的主。
从家族利益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要有领导力、战略眼光、够心狠,有这些特质的人都强势,不允许别人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
宋震廷就是这样的人,他自然也希望宋承屹能延续他冷酷果决的风格。
但他极度不喜欢失权的感觉,尤其是在自己儿子面前。
方惠素进书房叫宋震廷吃早饭时,看到他此刻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怀疑他跟自己的儿子吵架了。
刚才她路过书房,听到宋震廷给大儿子打电话。
方惠素张张嘴,想劝几句又无从开口,他们父子相处起来一点都不像父子,很少聊私事交心,每逢开口必定是公事,比起父子更像公司上下属。
宋震廷铁青的面皮动了几下,最终压下所有情绪,问方惠素:“承屹最近有交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