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 秦正春挤出一句。
“你说野火他愿意......和我们说话吗?”
方齐看了一眼秦正春。
要按着他来说的,这些公子哥里面最好相处的,其实就是秦正春了。
他年纪最轻。
能玩、会玩,也能接受刺激。
对好奇和喜欢的东西也想要,但却没有那种非得到不可的破坏欲和疯狂的占有欲。
他甚至心肠都会更软一些。
这个被强制留下来的宋枝月,要是能找准目标,铆足了劲儿对着秦正春可怜巴巴的卖惨和哭求的话,秦正春八成还就真的能放了他。
那么岑楼为什么还要带着他来呢?
因为秦正春就是脖子上系着绳索“吊死鬼”眼里的那点希望。
方齐跟着在岑楼身边做事有几年了。
能得用这么久,方齐自然很清楚岑楼的手段和脾气。
有人来做好人,自然就有人来做恶人,这时候的裁判才有存在的价值。
秦正春是那个好人。
裁判是岑楼。
那么谁是那个恶人呢?
你看,他这不就等到了机会?
方齐看着秦正春微微一笑。
“小秦。”
“宋枝月,当然也就是野火。”
“他爆火的套路,你其实也见识过了。”
“他能顶着个“丑八怪”不敢露面的名号,忍着那么长时间的疯狂“网暴”,忍着不去碰那些“蝇头小利”......而是野心勃勃的筹划规划。”
“堪比卧薪尝胆一样,耐心十足的等着一个可以“一鸣惊人”的机会。”
“你就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方齐不紧不慢的说道:“他不贪财?他不好名?不想出风头?不想带资进组当主角?”
“他其实都想要。”
“他甚至想要的更多。”
“只是让你们同他简单的玩一玩,他才能拿到几个钱?”
“阿谀奉承的谄媚讨好是手段。”
“吵架打架自然也是手段。”
“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么。”
“他这不又开始十分耐心的“钓鱼”了?”
“你瞧瞧,像高公子那些人什么时候肯这么费心过?”
“这又是给他张罗着庆生,又是在山庄里给他放烟花,又是给他送礼物......他还端着一副极其不领情的模样。”
说到这,方齐稍显认真的看着秦正春。
“小秦,他是在等“愿者上钩”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方齐的这些话,虽然直白分析的赤裸裸不好听,但确实是真的很有道理啊。
这些年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各种手段,想攀上这些金光闪闪的“高枝”的人还少了吗?
秦正春皱了皱眉。
“野火......不是那样的人。”
“小秦。”方齐摇着头:“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和野火才认识多久?”
“你一眼就能看透他心里盘算的什么主意?”
“自然还是得看他做事的风格和最后达成的效果。”
单就这个方面来说,方齐有哪里说错了一句吗?
完全没有。
甚至是非常的中肯。
看秦正春蹙着眉,方齐想了想,最后又加了一句。
“小秦,别怪我说话直。”
“数来数去,咱们这些人里,其实就你是最心软的......他要找目标,自然得找个最好套住的。”
秦正春抿着唇不说话了,方齐的嘴角却是微微翘了翘,他转头看向了窗外,没有继续再说其他的话。
在他们两人沉默间开始各想各的事的时候,车却忽然停了。
这突如其来的停车让人有些惊讶。
秦正春抬头看着前面的车问着司机。
“是出了什么事?”
司机连忙道:“秦少,是前头岑先生的车先停了。”
秦正春和方齐对视一眼,随后一左一右的下了车。
不想他们刚走过去,却见从车上走下了个人......是宋枝月。
他那身淡蓝的外套变得皱皱巴巴的,手腕上裹着的纱布浸满了大半殷红的血色。
就连脸上都带着点淤青红肿的宋枝月,通身却是说不出的轻快和明亮。
他挑着唇,笑的格外灿烂。
在车里那阵子已经看够了笑话,更是当面好好奚落了岑楼一通的宋枝月,这会儿没再嘲讽岑楼。
毕竟宋枝月也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恨。
他怕自己再开口,刺激的岑楼万一情绪上头,想不开直接让人开车撞他,那他得多冤啊。
而在鸣玉山庄的这段日子,那些难堪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憋屈是真的,愤怒是真的......但你想让宋枝月用这段即将就要过去的噩梦来反复的鞭挞、惩罚自己?
想的美。
他们不配!
垃圾就该丢掉垃圾桶里。
难不成还要反复惦记着拼命来恶心自己?
光是想想不用再和这些龌龊下流、断子绝孙的王八蛋纠缠,宋枝月的心情就好的不得了。
人么,这辈子活在这世上的日子已经够操蛋的了。
就别再拼命自己为难自己了。
谁知道下次还能遇见高兴的事情是在什么时候?
所以该高兴的事,那就是要高高兴兴的高兴。
看着甚至就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浑身雀跃,脚步轻快,就差哼着小曲直接同他们擦身而过的宋枝月。
秦正春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却只有冰凉的衣角从手心飞快的擦过。
“野火......”
秦正春喃喃的抓了抓,却抓了个空。
宋枝月头也没回的上了另外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对眼前的这一幕倍感不解的秦正春和方齐又走到了宾利的车窗前。
这一侧的车窗已经降了下来。
半张脸隐在车内的岑楼,额角那块疤痕像是盘旋占据的冷晦阴影。
当他不再端着那副“好好先生”的温柔神情时,冷峻的压迫感“腾”然一下就清晰的咄咄逼人。
“岑哥,野火他......”
岑楼微微侧头。
幽深的目光盯着那辆离去的奔驰车。
良久,岑楼脸上淡淡的笑了笑。
“就让他先这么高兴一阵吧。”
说完,岑楼不再看窗外。
他靠在车座上,神色如常的朝着司机吩咐了一句,“走吧。”
秦正春和方齐重新回到车上。
很快,车队又慢慢的融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
......
朝着相反方向行驶的车辆渐行渐远。
开车的司机并不多说话。
宋枝月也不多问。
他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安静的看着此刻路过的地方。
稳稳当当坐着车的宋枝月,这会儿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他不信岑楼会这般“剐下脸皮”只为大张旗鼓的捉弄他、寻开心。
梅少阳......姑且先这么称呼他。
他姓什么都是小问题。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明明他自己都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却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伸手帮了他一把。
宋枝月其他的做不到,但最基本当面道声谢却是应该的。
他甚至,还得腆着脸再去跟梅少阳先借点钱。
毕竟他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
一提起这个事宋枝月就有些窝火和肉痛。
不说他口袋里原本还有的一百四十七块钱现金,就说他的那个手机,都可是新的!
近万元的新手机!!!
但为了这个新手机又回头和那些畜生掰扯着纠缠,甚至是......回去取?
算了,算了。
即便是抠门小气到宋枝月这个份上,他也实在是做不到了。
情绪来的快,去的快,一时高兴一时又气愤的宋枝月手在车窗上无意识的划着。
等回过神,就见车窗上是沾着点血痕的‘秦晴’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