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在他四肢健全,活动自如的时候。
也是看宋枝月活动无碍,又连连推拒实在不自在的模样,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后,陪护人员很有眼色退了出去。
等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小姐姐一走,宋枝月连忙下了床,小跑着就要去卫生间方便。
在绕过屏风、推开衣帽间、小书房、单独的洗浴间后,已经忍不住夹着腿的宋枝月才总算找到了卫生间。
因着发烧间黏黏糊糊的反复出了一身的汗,洗漱过后,宋枝月干脆包着手腕,又痛痛快快的冲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很清醒的宋枝月,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这些和他压根就不在同一个层级的人,虽然真的瞧不上他,却也愿意维持基本的体面。
宋枝月是个厚脸皮的人。
他就算被人“撕着脸皮”怎么骂都不怕。
更不用说和这种还愿意体面的人打交道。
当然,和这些人“攀关系”的这事,是不用想了。
他就算是腆着脸想硬挤也没用,旁人压根都不带搭理他的。
他们之间只剩昨晚留他在这养病的事。
这些人确实是帮了他。
宋枝月也记着这恩,却也不准备反复内耗自己。
毕竟说还什么所谓的人情吧,不在同一个阶层,他也真的压根就还不起。
他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讨嫌的得罪人。
一会儿要是没什么事,谢过这些人他就干脆的走。
要是他们有什么吩咐,他就尽力去做。
要是他们的这点人情,实在超出他能力范围,那他也真的没办法。
能还多少是多少,还不起就算了——
你看看,只要足够不要脸,果然走到哪都不会觉得患得患失。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宋枝月就见床上放着套衣裳。
这地方现在就他一个人。
能送到这来的,肯定是给他穿的。
宋枝月也不扭捏。
毕竟他昨晚那身乱糟糟的衣裳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干脆的换上了衣服,不过没戴那只配套送来的腕表。
衣裳是必需品,这种装饰奢侈品不是。
或许这东西对那些人不值一提。
但“穷鬼”抠门宋枝月,到哪都实在甩不掉这身小题大做的小家子气。
他甚至怕弄丢,直接把腕表给装在了裤子的口袋里,好一会儿去当面还给他们。
“先生。”
门适时的被轻轻的敲了敲。
“午餐备好了,请您过去一起用餐。”
“好。”宋枝月应着声,打开门,跟着侍应生走出了小院。
*
雨过天晴,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气息。
昨夜被风吹雨打,掉落弯折的残枝败叶也被早早的清理干净了,透过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带着点暖洋洋的惬意。
从楼上走下来的代泽,刚走进餐厅,扭头又走了出来。
他走到茶几旁,顺手捡起杜同锦刚刚拿起还没夹开的核桃,朝着落地窗旁边的翁明冲砸了过去。
“你他娘的,怎么不干脆弄个满汉全席呢?”
靠在沙发上的翁明冲伸手接住了。
上下的抛了抛核桃,翁明冲脸上有点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我昨晚打听的仔细了些......”
“他们是把人带到鸣玉山庄去了。”
“不止是高家的那个小子,还有那帮小王八蛋跟着。”
“那帮小畜生下手太狠了。”
“这小孩瞧着吃的苦头不少。”
“弄得又挨打又割手腕的......多少给他补一点吧。”
如果说“攀高枝”这条路,是宋枝月自己选的没错,那么他不管有什么遭遇,落到什么地步,都不妨碍其他人说风凉话。
但真的眼见一群人这么欺负一个人。
折腾的他身上没一块好地不说。
他们竟然还动手打人?!
想想宋枝月多么知情识趣的一个人啊。
结果打的他不仅脸上带伤,眼角淤青,身上也带伤,甚至都逼得人很有可能是割手腕要自杀了,真的有点太不是东西了。
亲眼见过宋枝月后,又对他起了点心思,再知道这个事的翁明冲,昨晚上愣是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看着翁明冲这个模样,本来还笑着的代泽不笑了,连杜同锦都放下了手里的夹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莫名其妙和惊讶——不过就见了这么两面,老翁不会稀里糊涂的就这么干干脆脆的栽了吧?!
这个野火是个什么人?
光从他搞直播的那些套路就能直观的看出来——卧薪尝胆,不择手段。
这小子不仅野心勃勃,甚至胆子足,眼光也贼。
昨天晚上,他甚至一门心思的想要和裕之攀上关系。
对他们这些人,那是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老翁。”
代泽直接朝着翁明冲走了过去。
他还摆着架势,像是要伸手去摸翁明冲的额头。
“你别是也发烧了吧?”
就连杜同锦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看着翁明冲,手指往上指了指。
“老翁。”
“像这样的人物,那双眼睛都是向上看的。”
“你情我愿的玩一玩就算了。”
“可你要是较真,他可真敢踩着你当踏板往上拼命蹦跶的。”
“这要再往上,那可就是......”
杜同锦的话没说完,但显然已经足够其他人听懂的了。
翁明冲攥了攥手里的核桃。
半晌,他靠在沙发上,歪了歪头,略有些吊儿郎当的笑了笑。
“行了,都少操点闲心吧。”
“我如今可还没到糊涂的年纪呢。”
“说白了,我这根本就是见色起意。”
“这事我心里有数。”
见还能劝住翁明冲,代泽和杜同锦都齐齐的松了口气。
他们几个人也都是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聚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年少轻狂的枚涞真的是人如其名——他没来,其他人都不够瞧得。
这么多年过去,风风雨雨的经历了不少,如今站在外头的那些位置,谁不得不苟言笑正儿八经的“端”着?
能彼此间放心托付些事情,开些玩笑、打趣间放松些聚在一起说话的老朋友都没有几个了。
总不能为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外人坏了同枚涞这份难得的情谊。
冯茂贞晃晃悠悠的从楼梯走了下来。
他瞅了三个人一眼,开口问了声:“人还没来吗?”
翁明冲夹开了手里的核桃。
“刚刚还说,他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敲。
代泽瞅着门口一笑:“这不是来了吗?”
门没锁。
听着里面一声进来,侍应生推开门,微微弯腰请宋枝月进去,随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因着才下过雨,如今天气转冷,所以今天配给宋枝月的是一身浅灰色的风衣,脖颈间配着格纹的围巾,淡白的衬衫,黑色的高腰裤。
应该是吃得好,更没停止过运动,宋枝月还真的长高了些。
自然敞开的风衣下,那双腿真的又长又直,视觉效果拉满了。
昨晚因着高烧显得格外艳气靡丽的唇瓣也恢复了往日的颜色。
即便还沾着点病气,却也不影响那双漂亮的眼睛熠熠生光。
得知枚涞一早就走了的宋枝月,也没敬着“长辈”那般束手束脚的尴尬和不自在。
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得低三下四。
但不用求人的时候,自然不用。
反正昨晚上大家相互之间的态度也摆清楚了——这些人也瞧不上他。
只是不得罪的话,相处起来反倒不难。
抱着吃完饭,谢过恩就走的念头,宋枝月这会儿自然多了。
他坦然的迎着看过来的各种目光,友好又礼貌的轻轻一笑。
没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欲色恢恢和招摇暧昧的风情......即便这么浅淡,却是真的一笑生辉,满室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