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老冯说那小孩喜欢马?”
“看他烧也退了,就想着带他去跑几圈活动活动筋骨,结果这小孩压根就不会骑马。”
这会儿又成了一贯懒洋洋姿态的冯茂贞,伸手去摸桌上的果盘。
听着代泽的话,他自然的笑着接过了话:“不过你还别说,他胆子大,不怕摔,学的还挺快,跑的也挺潇洒。”
“咕噜噜——”
水沸腾了起来。
枚涞伸手将水倒进了茶壶里。
茶香慢慢的随着热气氤氲的散开。
这团忽然蒸腾的热气,让坐在那儿的枚涞神情显得格外的模糊。
而枚涞没再提起宋枝月,其他人也没提。
这个晚上,犹豫间两次都没能开口的翁明冲也没有说话。
*
晨光熹微。
只听“扑腾——”一声,鸟雀展翅腾飞,霎时枝头晶莹的露水就摇摇晃晃的坠在了地上。
和以往恨不能用连续不断地十八个闹铃,疯狂震动吵醒不同,甚至是压根就没有闹铃的情况下,睡到自然醒的宋枝月,已经睁开了眼。
一看时间就还早,天色还有灰蒙蒙的暗淡,但宋枝月一点都没有从前那种颠倒作息睡不够,被迫起床时晕乎乎的感觉。
难怪不少人的心里都揣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呢。
这种日子让人精神上真的是有种“活着”而不是“生存”的感觉
起床后洗漱完的宋枝月没急着出去。
他推开窗,静静的眺望着那个翠玉似的嵌在这园中的湖水,看着鸟雀自由自在的高飞,看着秋日里的满目苍翠......真的很漂亮。
好像还从来就没仔细想过自己能有什么以后,做梦都是暴富,一贯没什么大出息,一睁眼就是绷着劲儿拼命挣钱的宋枝月,这会儿发梦似的,脸上带着点憧憬的笑容——
等他赚够了钱,就不用挤狭窄就憋闷的小屋子了。
到时候,他也能住在宽敞又明亮的房间里。
嗯,还要一个有落地窗的大客厅。
要一个柔软又舒适的大沙发。
到时候,他就可以大大方方的邀请朋友们一同上门做客。
还可以买各种漂亮又好吃的水果,可以品尝各地的美食。
正当宋枝月临窗而望,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美好生活之际,门忽然被轻轻的敲了敲。
“来了。”
宋枝月回过神,伸手关上了窗户,走过去开门。
结果一打开门,就见是王秘书。
看着突然出现的王秘书,宋枝月先是一愣,随后就是骤然一喜。
这位梅先生终于来了。
他能离开这里了!
能回去拍电影赚钱的喜悦,一瞬间压倒了宋枝月对“长辈”的敬畏和那种束手束脚的不自在。
“王秘书,早上好,是梅先生回来了吗?”
精神奕奕,眼睛发亮的宋枝月这股雀跃劲儿看的王秘书一愣。
他顿一顿,随后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了宋枝月的问题。
“是,先生回来了。”
说着,王秘书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宋枝月。
“宋先生。”
“这里面是你上次提过的五千块现金。”
宋枝月双手接过了信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秘书一开门就给他送钱的缘故,这次王秘书即便还是称呼宋枝月为宋先生,但宋枝月却已经没有那种浑身刺挠的感觉了。
“谢谢你王秘书。”
“我回去了一定马上给你还钱。”
拿到钱的宋枝月想了想道:“方便的话,王秘书,你给我留个什么联系的号码,或者是账号,我到时候好把钱转给你?”
这话听的王秘书第一时间就想摇头。
但看宋枝月格外认真的神情,王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身上掏出了支笔,在信封上留个了号码。
钱到手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关了。
道谢,走人,得一鼓作气!
宋枝月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他看着王秘书,毫不犹豫的道:“打扰了这么久,本来早就该走的。”
“但又想着,还是得当面谢一谢梅先生才礼貌......王秘书,梅先生现在方便吗?”
对于宋枝月的这番话,王秘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还请宋先生稍等。”
宋枝月连连道:“麻烦您了,王秘书。”
“客气。”
王秘书往小楼去的时候。
出了小楼,看着站在屋檐下的翁明冲身边氤氲的烟雾,代泽有些咂舌的道:“你都很少抽烟了,这次抽的这么凶?”
翁明冲笑了笑:“没事,就是烟瘾犯了。”
代泽顿了顿,还是道:“我看王秘书是从隔壁的院子里出来的,野火之前就想走,只是拖着等裕之来,现在......”
翁明冲点了点头,伸手将烟丢在了酒杯里。
“我知道,我先去洗漱一下。”
“明冲。”
代泽叫住了翁明冲。
看着翁明冲那双微微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代泽尽量神色轻松的笑了笑。
“这小孩就是年轻漂亮又......又有点意思。”
“你要是实在觉得喜欢,我让底下的人给你寻摸几个。”
翁明冲怔了怔,随后哈哈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老代,我翁明冲还不至于没出息到那个份上。”
翁明冲笑着朝着小楼扬了扬下巴。
“裕之是什么脾气,旁人不知道,你还能不清楚?”
“他要是对那个小孩有意思,还用藏着掖着?”
“他既然一直就没说过这话,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代泽看着这话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安慰自己的翁明冲——不用担心还在这抽的这么凶?
是啊,不过就是枚涞一句话的事而已。
偏偏就是枚涞这种若有若无的反常,才让人觉得意料之外的揪心。
但看着不死心甚至是打定主意的翁明冲,代泽也只能点了点头,只最后劝了一句。
“他现在八成是要去见裕之,明冲,你先去洗漱吧,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翁明冲显然明白代泽的意思——
算是最后的保险,如果这次枚涞还没什么表示,那就应该真的没什么问题了。
翁明冲离开没多会儿,宋枝月就从隔壁的小院走了出来。
此刻的宋枝月全身上下都穿的板板正正的,衣扣都规规矩矩的扣着,头发丝都梳的整整齐齐。
特别是他还绷着脸,自然而然端着的那副严阵以待的神情,就和要面见什么“领导+长辈”的究极混合体一样。
眼见这一幕的代泽没忍住笑了起来。
突然响起的笑声吸引了宋枝月的注意力。
他循声看去。
和身体板正,眼神坚毅,神情甚至不自觉透着点肃穆的宋枝月对视的那一刻,陡然反应过来什么的代泽,直接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树。
一瞬间,代泽笑的那是前俯后仰——
他应该是明白了枚涞这么反常,却又迟迟不开口明言的原因了。
哈哈哈,哈哈哈。
难怪茂贞那天忽然说很高兴认识这小孩。
是挺让人高兴的。
枚涞啊枚涞,真是......哈哈哈。
说实话,年轻的时候能看枚涞笑话的日子,真的还挺让人怀念的。
“我没事,开口常笑身体好。”
朝着走过来的宋枝月摆了摆手,代泽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能笑出来有什么事?”
代泽强压着笑意的说话声,甚至都有些变调:“我没事,野火,你忙你的去吧,哈哈哈,让我自己在这笑一会儿。”
代泽这种猝不及防间开怀大笑,却又笑的格外真实的模样,真的是格外的有感染力。
艰难维持着表情的宋枝月,眼神有些幽怨的看了代泽一眼,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绷住了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