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酒杯,倚在窗前的郑晖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个宽敞又豪华的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会儿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安静到甚至有些孤寂。
仰着头看着那团光影的崔啸,忽而轻轻的笑了一声。
听着这笑声的郑晖回过头。
他手指在酒杯口上划了一圈,看着崔啸,忽而笑着问了一句。
“甘心吗?”
崔啸知道郑晖说的什么。
能玩到一起的人自然是总有投缘的地方。
就像虽然他们五个人经常聚在一起,但不管是家世还是性格,崔啸和郑晖这两个人其实关系更好。
崔啸看着郑晖,挑眉反问了一句。
“你甘心吗?”
郑晖放下了酒杯。
他长叹了一口气:“要是能甘心,我就不会在这待着了。”
崔啸喃喃的道:“第七天了吧?”
常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降临,这句话说的真的是一点都错。
本以为野火只是暂时离开,好让彼此都降降温。
谁能想到,倏地一下就抓不住了。
但就这么让他识趣些放手?
呵,放屁!
没摸着那抹火光的时候,或许还能克制。
可他都明明都摸到了,或者说攥在手心一瞬。
越念就越想,越想就越不甘心。
那股反复翻滚的念想,越积越重,来势汹汹。
就像撕咬着心尖开始吞噬。
这几天,有时候整夜都睡不着的崔啸,都不得不用他不过是兴头上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才会这么不甘,来宽慰和开解自己。
郑晖直勾勾的看着崔啸。
他今晚上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但却像是已经吃醉似的,眼里全是胆大包天的贼光。
“老崔。”
“野火不会一辈子住在那儿的。”
“像他们那个位置的人要的是安全,听话,好掌握的。”
“退一步说,他能给的,我们也都能给,但野火要了吗?”
“就野火那个又傲又拧,横的不行,谁敢伸手就扎你一手血的性子......那位应该不会起什么心念。”
崔啸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郑晖,半天说了一句:“我以为这话会是王瞎子说出来的。”
郑晖哼哼的笑了两声。
“你当他们没这打算?”
“祁玉和王瞎子这两个人,嘀嘀咕咕盘算着合适的时候就用秦正春那小子呢。”
“老高更是老早的就上了山,一门心思的在他们老爷子面前装乖。”
“还有外国那个跳腾的杂毛,岑哥看着是有意要放进来,一起再搅合搅合浑水。”
原本还有激动的崔啸眨了眨眼,神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似笑非笑,眼神古怪的看着郑晖。
“合着你们背地里都使劲,就悄悄的准备瞒我一个呢?”
“老崔,你看你这话说的,哪能呢。”
郑晖拍了拍崔啸的肩膀。
“他们心眼都那么多,就咱们两个直心眼,还不得凑在一块报团取暖?”
崔啸笑了笑,随后点了点头:“也是。”
郑晖也笑,笑过之后又有些沉默。
毕竟目前他们所有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某种前提下。
“老崔,你说要是......”
郑晖的话没说完,崔啸却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嘴唇上沾着酒渍,眼里却满是旺盛的野心。
日日夜夜反复翻滚又咀嚼的酸涩不甘,让崔啸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时,第一反应不是失落绝望,而是有种对危险又刺激,跃跃欲试的向往。
“就算有什么要是,可我这辈子还年轻。”
“野火也年轻。”
“他那个性子,就算碍于什么勉强装一装,还能装一辈子?”
像是陡然咬住猎物的狼一样死不松口的崔啸,此刻都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次不成,我就老实滚回去向老头低头。”
“我就不信铆着劲儿和他耗一辈子,还能找不到一点机会。”
崔啸这话听的郑晖眼睛睁大了些。
老实说,郑辉还是第一次听有人把又怂又想要挖墙脚,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但就像王砷说过的,他们这些人都已经过早的被过度饱和式的满足,麻木了所有的兴奋神经和其他的触感。
在享受到近乎麻木和恶心的时候,再回去工作也不会有多抵触,甚至反倒会将大把的精力都耗费上面。
现在呢......他们找到了一个足够让人有动力,又能找回所有情绪的目标。
说烂人能有什么真心,郑晖自己都想笑。
但人活这辈子求的是什么?
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心念么。
眼里也没有游疑的郑晖,笑嘻嘻的举起了酒杯。
“得咧,潇洒了这么久了,我也会回去。”
“老崔,那些人的鬼心眼挺多,野火只有一个......到时候不管怎么争,咱们两个都得等到最后才翻脸啊。”
崔啸看了眼“坦诚”的郑晖,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行。”
*
坐落在青绵山的这处宅院的绿化显然做的很好,便是秋日里不见半分的萧瑟,青松翠柏瞧着就生气盎然。
若是天蒙蒙亮的时候,顺着山路跑一跑显然让人痛快的事。
而已经跑到气喘吁吁的高曜,擦了擦脖颈上的汗,仰头看着天上的隐约亮起的橙红色,又坚持跑了起来。
郑晖说高曜装乖倒也还算中肯。
但怎么说呢,让那团漂亮的月亮给揍的死狗一样,毫无反手之力,确实也不是个事。
虽然打架这事也是讲究天赋的,也不能一口就吃成个胖子,但多少能多抗几下吧?
毕竟那团清醒的“火光”,实在是让人太过心动。
想着宋枝月的神情,高曜笑了两声,随后就这么咬着牙,一路顺着山路跑进了院子。
早就候着的几个专业按摩师连忙上前,迎着高曜进屋帮他放松了起来。
趴在按摩床上的高曜,正被按着大腿的时候,助理捧着个震动的手机走了进来。
“岑先生的电话。”
高曜眼睛都没睁,只是伸手接过了手机,放在了耳边。
“岑哥,早上好。”
听着岑楼在那头说着什么,懒洋洋的高曜猛地睁开眼,随即翻身坐起,“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岑楼的笑声。
“真的假的,阿曜你还没办法核实?”
即便再头铁,他们确实也没胆子盯着枚涞的踪迹。
但他们盯着宋枝月的胆子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他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接着电话的高曜笑着从按摩床上直接跳了下来。
他赤着脚,往浴室走去。
“是啊,这么长时间不见,真还挺想他的。”
“岑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的。“
“对,我今天就下山。“
压着劲儿的高曜笑道:“他的那个手机,还落在我这儿呢。”
“前几天他走的急急忙忙的,都没带上。”
笑嘻嘻的高曜说到这,竟然还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就单为这事,还不知道要被他骂成什么样呢。”
等挂了电话,高曜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
先去打个招呼吧。
......
第68章
晨起, 天色亮的早。
晴空万里,倒正是出行的好时候。
登机口,一路行来并没有经过什么繁琐手续的几人, 顺利的踏上扶梯登上了商务机。
宽阔的机舱内仅设置了几个座位。
最先登机的冯茂贞,直接略过这些空置的座位, 懒洋洋的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杜同锦随后也坐在了沙发上的另一头, 倒是翁明冲去了靠窗的位置。
很快, 尾翼带着黑色涂漆的飞机就冲上了云层。
窗外白茫茫的云海染着淡淡的金色涂层, 层层叠叠的瑰丽又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