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曜这下意识的离谱猜测和反应让岑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晌,岑楼脸上的笑意迟迟都没退下去。
“你是觉得枚裕之会为了野火,亲自动身来一趟?”
“然后......”说到这的岑楼又笑了几声。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和你们一群人在这玩这种斗气似的小把戏?”
听着岑楼的话,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自己有些离谱的高曜,用手背拂了拂脸,跟着笑了笑。
“还不是野火他,在那一住就是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岑楼摇了摇头,毫不迟疑的给高曜一个定心丸。
“放在早些年的时候,裕之有什么举动也说不准,但现在他站在那个位置上久了......”
岑楼的话都不用说完,高曜已经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回头就查查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
高曜顺手取了枝玫瑰揉了揉。
“野火有我们在这护着还不够?”
“还要他们在这多事。”
“早点把他们都打发了,省的留在这碍眼。”
岑楼抿了口红酒,对高曜的说法未置可否,只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小秦去通知野火那个女孩手术的事?”
高曜揉着玫瑰花的手一顿。
他抬头看了眼岑楼,随后笑着道:“这不是还没研究出个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案吗?”
这话说的很是轻巧。
可岑楼却知道这些日子,这些人真的是天南海北的费劲。
要不说这事透着倒反天罡的离谱劲儿呢。
“有个重病的妈,吃药的爷爷奶奶,还有个上学的弟弟|妹妹、烂赌的爸,辍学打工的自己......”
从上述这段话里随便挑几个片段组合,会所里那些十八九岁,青春靓丽,美貌出众的男孩女孩都能说的格外凄美又动人。
这世上不幸的人多了去了,真真假假的谁又在乎呢?
顶多就是在那漂亮又动人的煽情热泪中,塞进那些丝袜或者一片雪白中的钞票格外大方厚实些。
谁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转世,或者说,即便是真有这样不图回报的大善人,但也少的可怜,谁保证自己一辈子就能遇到几个?
更多的自然还是拿代价来换好处。
青梅竹马的情谊,阴差阳错的意外,才十七岁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辍学,拿命赚钱之际拼命死扛这一切......瞧上去真的是多么完美又合适的把柄。
如果按着正常的逻辑,应该是宋枝月心甘情愿,泪眼婆娑的跪在地上,为着昏迷不醒的秦晴想法设想的求个机会。
结果呢?
好么,现在弄得倒像是他们上赶着要求一个机会似的,甚至还要为不出什么意外而费劲折腾。
但宋枝月这个人吧,像是命运在一端放了未知的代价砝码,又在另一端给他添加了所有堪称不幸的砝码。
年少的时候就没什么亲戚往来。
亲缘淡薄,父母又皆亡故。
他甚至就连几个能交心的好朋友都没有。
他好像什么东西都想要,偏偏什么东西又都像能毫不犹豫的舍弃。
在这世上活的孤家寡人似的,能绊住他的事实在不多。
所以这么不多的几件事,真就显得尤其难得。
毕竟没有这些事,你就连网住那团火的机会都没有。
“我已经从D国请了几个比较有名气的专家来。”
“他们明天就动身。”
岑楼神情淡淡的道:“他们这些年在M国的实践经验比较丰富,成功的例子也多。“
这种国际知名的名医,跨国想想就知道有多麻烦,但高曜却压根就没有质疑岑楼说大话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也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压根都不用他们开口威胁,最后确定那个植物人是否按照方案进行手术的时候,宋枝月是肯定不会缺席的。
想到这的高曜,看了眼岑楼右手的那枚尾戒。
迄今为止,他也不知道那天野火在岑楼身边是怎么离开的。
但就野火那个不气死人不罢休的烂糟糟脾气,想也知道,他肯定不是低眉顺目,神情乖巧的哄岑楼开心,和和气气说再见的。
好了,岑楼现在就连尾戒都戴上了。
“岑哥。”
笑的若无其事的高曜,慢慢的摸着玫瑰枝上那枚藏着叶片下的小小软刺。
“你也知道野火他就是那个拧巴巴的性子,又闷着气,和人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犯不上和他动气。”
岑楼眼皮轻飘飘的垂着,伸手慢慢的转了转尾戒。
宋枝月是拧着性子生闷气吗?
不是,他是干脆的跳到岑楼的脸上拼命开嘲讽,疯狂挑衅。
这份赤裸裸的□□里,混杂着让人恨不能捏着他的骨头一寸寸揉成合心意的形状的欲望。
“岑哥?”
岑楼不装“好人”的时候,他身上那份带着点冷意的锐利的气质就让他格外的难以接近。
这世上,终究不过是人与人打交道,所以岑楼大概是已经习惯了那层伪装。
但总有犟种恨不能“撕破脸”似的让所有人都装不下去。
在高曜的注视下,岑楼松开了摸着尾戒的手,只轻轻的笑了笑:“我知道。”
*
如今的季节,天色都黑的格外快些。
待瑰丽的落日之景悄然落幕,人世间一栋栋高楼大厦竞相接力,灯火璀璨的明亮辉煌光幕,让天幕的星夜都逊色几分。
想着屋子里昏黑些好找那种萧瑟孤寂的感觉,所以只开了屋顶那一圈用来补光的灯带,抱着剧本的宋枝月,像‘幽魂’似的游游荡荡。
剧本里眼瞅着要‘堕落'的姜野,应该是那种混杂着无望,甚至是略带神经质的混乱凄美感觉。
但‘神经质’的宋枝月,却压根不是凄美的哀婉,而是那种‘神经一念起,顿觉天地宽’的疯感和张狂。
毕竟宋枝月亲眼见过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人,不久前也真的当自己‘疯’过。
那段时间自觉‘疯’了的宋枝月,可不就更癫癫的狂了?
特别是和几个王八蛋以命相搏似的挣扎着拧了一回,宋枝月身上那股桀骜劲像是被硬生生唤醒了一样。
这么两种不对付的情绪疯狂干架,他真的是哭也哭的不对,笑也笑的不对。
蔺导自己‘闭关’琢磨剧本,宋枝月就在这使劲磨自己。
磨了半天,宋枝月选择了暂且休息。
他坐回沙发上拿起了手机。
新的手机,除了给王秘书的转账消息,其他什么都是空白的。
手机壳的后面放着那枚筹码。
翁明冲的那些话虽然说的客气又全是利他的条件。
但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一旦开了口真能轻轻松松的全身而退?
没那么简单。
他必定得付出代价的。
秦晴如果要手术的话得要还一次,现在这部电影八成也要还一次。
宋枝月垂着眸,慢慢的摩挲了一下那枚筹码——所以只还两次的话,够不够?
没办法,人这辈子活在世上就是这么操蛋的不顺心。
眼瞅着那群王八蛋还要继续纠缠下去,这事宋枝月压根没有侥幸的余地,必须得学会权衡利弊。
“嗡嗡嗡——”
震动的手机让宋枝月回过神。
看着来电提示,宋枝月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他毫不犹豫的接通了电话。
“桑哥。”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着宋枝月带着笑意的声音,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的桑醒‘腾’的竟然还有些恍惚。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桑醒却看的很清楚——宋枝月是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伤疤’当成什么可怜事捧给其他人看的。
在宋枝月自己不愿意说的时候,桑醒也不想用什么所谓的温和关怀,去重复掀开他的伤疤。
甚至桑醒更怕宋枝月会因为这件事躲着他这个知情人,所以他求过枚涞,不要把他知道并且掺和的这事告诉宋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