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秘书从前见过这张脸有些局促不安的模样,也见过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更见过他笑的略带着点谄媚劲儿的模样。
可哪一刻都远远不如此刻他挑着嘴角, 自然而然笑着的模样。
真的就像是夏日里那阵迎面扑来的凉爽清风一样。
谄媚的他简单的伸手就能握住, 低眉顺眼的他也能被攥着, 可当他不再低头的时候, 好像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多看一眼,也没有办法能留下他。
所以,现在就连他们先生都真的很想抓住这阵自由的风,让他留下来吧?
早就不要脸皮的宋枝月,压根就不惧怕其他人的什么打量,或者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那些含着不屑、轻蔑、挑剔和恶意的目光。
只要不影响他赚钱的时候, 旁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要是趁着这股恶意,到他的直播间里花钱“投屎”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王秘书这种瞧不出来什么意味,只是看着他晃神间, 就猛然恍然大悟的模样,讲真的,看的宋枝月也是一愣一愣的。
“抱歉,宋先生,很抱歉。”
回过神的王秘书轻声朝着宋枝月道歉。
“我就是忽然想起那份报告里,提交的一些数据有点问题。”
这年头谁赚点辛苦钱容易?
都是铆足了劲拼命修炼“牛马”圣体。
看看,真就逼得人在车里脑子都不能闲。
“该是我麻烦王秘书跑这一趟才是。”
宋枝月连连摆手。
“这年头谁工作赚点钱都不容易。”
“王秘书您要是有事就赶紧直接处理。”
看着画风陡然一变,情真意切感慨起来的宋枝月,王秘书努力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他还真的拿起手机,挺像模像样的发送了什么消息。
宋枝月很自然的扭过头,目光很老实的落在车窗外。
等王秘书忙活完了,开口说话的时候,宋枝月才转过头。
“宋先生。”
听着这个称呼的宋枝月忍不住笑了笑。
“王秘书,其实说真的,我很少让人这么正儿八经的称呼过。”
“大家更多的时候都叫我小宋或者野火。”
看着面前眉眼含笑,大大方方说着这话的宋枝月。
王秘书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宋先生,要是放在之前我还能这么称呼你,可现在不行了。”
毕竟他要是直接称呼宋枝月为小宋的话,那又该怎么称呼枚涞呢。
野火......要是之前这么叫还行,但现在忽然改口就有些亲密了点。
他们先生身边的人,他这么叫,不合适。
王秘书是个很有分寸也很清醒的人。
他清醒的一点也不想去犯什么忌讳。
说白了,为这种事何必呢?
宋枝月看着王秘书的神情,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行,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牛马”又何必为难“牛马”。
看宋枝月没有耷拉着甩脸色给他看,王秘书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他有条不紊按着工作安排似的,又给宋枝月提供了一个号码。
“宋先生,这是专用的号码。”
“二十四小时开机,保证通讯一直畅通,如果宋先生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随时拨打。”
就王秘书这个求稳妥的性情,他会这么自作主张的给自己这个号码?
想都不用想。
那么这是谁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宋枝月垂眸看着那个展示在他面前的那个号码,真就和看什么钓鱼用的香喷喷饵料似的。
想也知道,一旦将来哪一天他拨打了这个电话,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拍了拍屁股就转身离开?
枚涞。
啧。
这样的人物......要是能不惦记他的屁股,就看乐子逗闷子似的,收他当个赏心悦目的“狗腿子'多好?
到时候说他们老宋家祖坟冒青烟真就一点都不夸张。
要实在喜欢这幅皮囊,宋枝月把自己灌的烂醉,咬咬牙硬撑个“一夜情”过去也就算了。
可那位枚先生不要这么简单的报酬。
他要的,宋枝月也真的实在是给不了。
宋枝月啊宋枝月。
你个天下第一大傻*!
说真的,宋枝月恨不能把自己吊起来从头到脚都狠狠打一顿,一直打到他清醒为止——要是攀上那位枚先生,他要什么得不到?
看宋枝月一时没有回应,王秘书既没有继续啰嗦,也没有不耐烦的催促,只是安静的等着宋枝月做决定。
片刻的犹豫后,宋枝月还是掏出手机记下了这个号码。
记了号码打不打是他的事。
能留个退路也不是什么坏事。
更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平添无谓的麻烦。
等到了机场,两手空空的宋枝月下了车什么都不用做,由王秘书陪同从专用的通道进去,随后就顺利的登机了。
机舱内没有其他的乘客,倒是里面的沙发餐桌这些东西一应俱全。
一路陪同到这会儿登机,王秘书才礼貌的和宋枝月告别。
等亲眼看着飞机起飞,王秘书给在S市待命接机的人发去了消息,才乘车回去。
而王秘书赶回去的路上,车速快了些。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停了,王秘书转头吩咐了一声司机小孙,随后才下了车,顺着台阶进了大门。
上了楼,走到门口的时候,王秘书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着装,才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得到应允,王秘书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在办公桌后的座位上看到枚涞,王秘书下意识用目光找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站在窗前的枚涞。
淡蓝色的窗帘在左右两侧高高的挂起。
明亮清透的玻璃面,盛着从树荫投下的斑驳光影。
看着窗外的枚涞没有转身。
错落的光影透过晃动的树荫,就像是印在那身白衬衫上的暗色花纹,窗户上隐约印出点枚涞的神情,模模糊糊的却让人看不清。
王秘书顿了顿,随后很自然的走了过去,轻声道:“先生,宋先生已经乘机回了S市。”
“扑棱——”
走动的人影惊动了站在树上歪着脑袋看过来的那只鸟雀。
它毫不犹豫的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看到这一幕的王秘书慢慢的垂下眼。
枚涞微微仰头注视着那只越飞越远的鸟雀,它昂着头,奋力的飞往了瓦蓝的天空。
“轰——”
晴空中飞机的机翼飞快划过,眨眼间就拖出一条长长的翼尾云。
难怪会飞也是古人的愿望呢。
你看看,这还不到三个小时,就进行了一场奇妙的空间置换。
而早就给蔺导发了消息的宋枝月,看着面前自动打开的电子门也不觉得惊奇。
“蔺导。”
换了鞋走进屋的宋枝月,看到蔺怀真在客厅里的时候,还笑着打趣了一句。
“您没去瞧着剪电影的片子啊?”
蔺怀真目光定定地看着走过来的宋枝月——
他走的时候穿的那身衣裳换了。
但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这么走动时神情自然,行动利索,精神头也很不错,
安然无恙的宋枝月让人不自觉就微微松了口气。
蔺怀真点点头,应了一句:“嗯,还没去。”
正好蔺怀真也在,宋枝月就很干脆的道:“蔺导,我在这叨扰了您这么久。”
“如今电影也拍完了,我也确实该搬出去的时候了。”
“可一时半会儿的去找地方真有些仓促。”
“我还得厚着脸皮,再打扰您一段时间。”
“不过蔺导您放心,最迟到今年的年末,我就搬出去了。”
“您方便的话,今晚上我想请您吃个饭。”
“要是不方便,您说个时候,或者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您招呼一声。”
听着这番话的蔺怀真却没急着点头或者摇头,反倒示意宋枝月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