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人家上了年纪,不似从前那般精神矍铄,有些稀疏的鬓发全成了银白色。
驼着背,清瘦的面庞上褶皱越发的清晰。
脸庞微微有些干瘪,这会儿没戴假牙,说话的时候不完全的几个牙就露了出来。
“你这个孩子,这么些年......”
踉跄着扑过来的秦奶奶,这会儿紧紧的握着宋枝月的手。
她一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在颤,眼泪更是哗啦哗啦的就往下滚。
“你瘦了这么多,你,你,我......”
哽咽着流着泪的秦奶奶看着宋枝月,几次甚至都没能说出个囫囵话来。
“小宋,小宋,小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王阿姨忽然就这么念叨了起来。
她如今瘦的厉害,脸颊两侧的颧骨就越发的明显,眼角稠密的细纹扩散开,不仅声音越来越大,就连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奶奶,阿姨。”
“我,我是宋枝月的朋友......奶奶和阿姨叫我小野就行。”
说着话的宋枝月伸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
他不光是“疯”了一场后变了模样,在离开的期间经历了变声期后,就连声音也变了。
秦奶奶和王阿姨神情恍惚的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她们都是看着宋枝月从小到大的人,自然很熟悉他的模样。
从他光着屁股生下来长到十七岁,宋枝月就一直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家里也有不少他的照片。
眼见眼前的人不是宋枝月的那个模样,浑身发着抖的王阿姨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她又拿起了桌上勾毛衣的钩针,开始织起了毛衣。
只是这次她一边勾毛衣,一边有些恍惚的看着宋枝月。
而一直不停流着泪的秦奶奶,紧紧的握着宋枝月的手。
“我们拖着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么些年。”
“真的......对不起他。”
“他,他这些年寄过来的那些钱,除了医院里的,其他的我一直都给他留着......”
宋枝月扶着秦奶奶慢慢的坐下。
“奶奶,阿姨,小宋他,他现在人还在国外,一时半会儿的没办法赶回来,就只能托我来说一声——秦晴她的手术方案有了。”
勾着毛衣的王阿姨手一顿。
她看着宋枝月,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手术?”
“对。”
宋枝月点了点头。
“要是做了手术,秦晴她就很有可能能醒过来了。”
顿了顿,宋枝月又慢慢的说道:“可是这个手术......也有风险。”
“给她做这个手术吧。”
擦着眼泪的秦奶奶,却是直接点着头答应了下来。
她们这一家子死死的拖着那个孩子这么些年,早就该有个结果的时候了。
眼泪顺着秦奶奶的眼角滚了下去,她轻声的道:“大丫自己其实也不愿意一直这么拖下去。”
.......
S市
夕阳西斜,黄昏悄然而至。
冬日里的天总是黑的更快些,还不等浓厚的夜色爬上华灯璀璨的高楼,吕秀文的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看打来电话的是她们部门的老大田茗,吕秀文放下了手里的蔬菜沙拉接起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田茗说是要让宋枝月去参加个什么活动,吕秀文连忙就说道:“田总,野火有点事已经离开S市了。”
“这会儿他确实没法去活动现场。”
“野火离开了S市了?”
“他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听着田茗这话的文姐愣了愣。
艺人有通告的时候就跑通告,没工作的时候就是他们自己的时间,这种时候要去哪难不成还要向公司报备?
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惯例。
更何况这次什么活动通知来的这么突然。
要是一时错腾不开时间,去不了不是很正常的吗?
心里这么乱叨叨的吕秀文,脸上却已经赔起了笑。
“田总,野火签约的时候就到年跟前了。”
“如今也是在年节里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就让野火他就先回去了,等年后......”
“好了,秀文,让野火他赶紧赶回来!”
一向总是和和气气似的田总,语气都有些严肃。
“今天晚上的活动对他很重要。”
“他必须得赶紧回来,最迟到晚上九点钟,他人就得到现场。”
“田总。”
吕秀文也挺无奈的。
宋枝月在大年初一的时候,就给她打了电话,走的那么干脆。
他甚至就连之前那么费劲争取来要签约的那些代言,也是说不要都不要了,现在什么“天大”的活动能把他给叫回来?
“野火确实是有点事,走的比较急。”
“这么一时半会儿就马上回来,时间确实有点紧张。”
“这样,田总,我现在先联系他,让他尽量赶航班回来......”
即便吕秀文已经称得上是“资深”的经纪人。
但托“风水轮流转”的名头,吕秀文显然还没带过需要缴纳“投名状”后融入某个圈子,这种高层次级别的艺人。
田茗很清楚这一点。
听着吕秀文还这么四平八稳一点都没意识到状况的的模样,他深吸了一口气。
“秀文,今晚上野火他必须得出现,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这么三番五次的来回拉扯,已经察觉到点言外之意的吕秀文,抿了抿唇。
“田总。”
“咱们公司,一直没有无缘无故就强迫艺人一定要去参加什么活动的惯例。”
田茗轻轻的笑了一声。
“秀文,你也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了。”
“有的事,你不知道就不代表不存在。”
“野火未来的那条星光之路,能不能坦坦荡荡的走下去,就在今晚上了。”
“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听着这种近乎像是某种强制要求的服从测试,吕秀文吸了口气。
“田总,野火之前就很明确的说过,他真的只是想凭自己努力好好的工作......”
“就凭自己的努力?”
田茗忍不住笑了起来。
“秀文,野火看上去也不是这么天真烂漫的小朋友啊?”
“好了,其他的废话不用多说了,我只最后告诉你一遍——不管他人在哪里,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都必须出现。”
“最迟九点。”
“每迟一分钟,他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秀文,我知道,野火他肯定是个知道轻重的聪明人,对吧?”
说罢,不等吕秀文再说什么,田茗就直接挂了电话。
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吕秀文所能决定的范围。
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在拼命让自己冷静后,她给宋枝月打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里,就连田茗话里话外的那些暗示,吕秀文也一点都没有瞒着宋枝月。
宋枝月一直安静的听着吕秀文的话。
直到最后他很冷静的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抱歉,文姐,我真的暂时回不来。”
.......
第95章
偏冷调的光影下, 餐桌上渐变晴蓝色的釉彩盘内的海鲜类刺身显得越发甜润。
还有几道十分考究又应景,类似于“晴雪红梅”、“雪顶含翠”的漂亮功夫菜。
而视线稍一偏移,桌上的另一边就是截然不同的画风了。
只见小巧的红泥炉上炖煮着的鲜汤正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热气, 经过炙烤过的各色水果弥漫着特殊的果香......但这特备的餐食却没能等来品尝他的食客。
只简单的动了动筷子,高曜就丢在筷子直接起身了。
他去吧台处的酒柜里取了几瓶酒, 稍显随意的给自己调了杯酒。
端着酒杯出来的时候, 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