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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奔波这一趟,即便是全程来回都是直飞,天边星辰黯淡之际,东方也隐约泛起了带着点冷色的光。
而此刻依旧了无睡意的枚涞,垂眸看着手机里的那个视频——
黄昏之际,街道两侧的灯笼亮起。
这些绵延不断的灯火,像是天边绮丽的晚霞余晖抛落在人间一团团的光。
街道的一侧是川流不息的人潮,而另一侧是明亮的橱窗。
一张张的笑脸被灯光映的神情明媚,裹挟在这片热闹中的身影,静静的伫立在街头。
他正微微的仰着头,像是在笑,又像是噙着星星点点的泪光,监控的画面有些模糊,模糊的看不清他的神情......枚涞轻轻摩挲了一下视频中那道像是疏离在这片热闹之外的身影,心口却像是弥漫起了淡淡的酸涩感。
这种滋味陌生又熟悉。
像是那晚他噙着笑喊着枚先生,蕴着期待的目光抬眼看来时,鬼使神差间送入口中的特调酒。
是鬼迷心窍一样,接二连三尝那种酸的烈到近乎灼烧感的不甘心。
那么明亮又不驯的年轻灵魂......枚涞扪心自问,他有没有那么一瞬想要去驯服他?
有的。
所以他自以为划出了足够自由的区域,想让这个孩子在其中游荡碰壁时,就会乖乖来到他身边的自以为是。
是他在游刃有余的等待中,偏偏宋枝月却出乎意料间陡然抽身而去的......失控愤怒。
枚涞关上了手机。
他起身走到了窗前,仰头看向了窗外。
正是拂晓时分。
这般天光越发的清晰起来之际,那轮清亮的明月也悄然消失了。
而萧映东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枚涞,我年轻的时候也傲气。”
“倨傲又任性。”
“总以为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理所应当的属于我......像我们这种人都站的太高了。”
“自然而然的端着那种“尽在掌控”中的轻慢姿态。”
“而命运又最喜欢捉弄这种轻慢。”
“可以让你一时志得意满,又可以让你一无所有。”
枚涞轻轻的闭上眼。
他曾经口口声声的说过,要将他和宋枝月的缘分交给命运来抉择。
但那份所谓的“命运”他自觉已经掌握在了手中,所以显得格外的游刃有余。
可现在......命运真的变成了未知。
枚涞睁开眼。
他伸手接住了日出时分的那抹亮光。
垂眸看着手心的光,枚涞慢慢的,轻轻的笑了笑。
也好。
现在他和宋枝月都忽然站在了未知的命运一端。
对宋枝月难得公平了一次。
这么公平的抉择......他就说什么都不会放手了。
枚涞攥着拳像是试图握住这道光时,那抹亮光就落在了手背上,而紧紧攥着的手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垂眸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半晌,枚涞慢慢的伸开了手,这抹明亮又温暖的日光轻盈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
从皱巴巴的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的晨光就直直的落下了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宋枝月下意识想避开这光的翻了个身,不想脑袋却“哗啦”从悬空一半的枕头上滚落。
宋枝月睁开了眼。
他看着身旁微微有些发霉的墙壁,反应了一会儿自己是在哪里后,慢慢的坐了起来。
他脸上戴着的那个口罩,在睡着时候不知不觉都蹭掉了。
宋枝月从放在小板凳的塑料袋里取出了一个新的。
床底下的那个脸盆实在太脏了。
拿出半瓶矿泉水还有牙刷和药膏的宋枝月实在没法对着它开始刷牙洗脸。
而昨天他跑了一天,也出了一身汗......犹豫片刻,宋枝月就脱下了羽绒服,戴上了口罩,拿着东西,朝着那个隔出来的洗浴间走去。
谢天谢地,常姐说有热水这话还真不是骗人的。
宋枝月飞快的冲洗了一下身上。
前后还不到五分钟,他从挂着的塑料袋里取衣服穿的时候,那扇门就被近乎撞击似的从外头给推开了。
这间简陋的洗浴室内,压根就没有灯。
透过小窗照进来的日光都有些昏黑。
但在这片昏黑中的那抹莹白就被衬的越发惊心动魄,靓的真让人眼前发晕。
条件反射性给自己先戴上口罩的宋枝月暂且没有吭声,只是飞快的给自己穿着衣服。
他那双又直又白的腿一晃,站在门口,直勾勾就往里头看的两个中年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直接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牙齿黑黄的朝着宋枝月笑道:“我们,我们哥俩儿也想洗澡。”
“这大冷天的大家一起洗......”
说到这的黑牙没忍住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又挤出一句:“也好节约点热水。”
他这么说着话的时候,门就被关上了。
这地方有点窄,两个人这么进来,就将宋枝月的出路挡的严严实实。
闷在这种地方就别指望能有什么乐子了。
就算真想找点消遣,那是要花钱的。
即便花了钱,你还别想挑挑拣拣的有什么好货。
看着晃着那身让人心颤眼热的雪白皮肉,依旧闷不吭声穿着衣服的宋枝月,其中身形更胖的那个人,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有些性急率先朝着宋枝月伸过去了手。
“咻——”
皮带凌厉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啪”的一下就照着胖子的脸狠狠抽了过去。
出手又快又重的宋枝月一下就得手了。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的胖子,捂着脸就惨叫了一声。
不等一旁的黑牙反应过来放狠话或者气急败坏的动手,皮带就兜头朝着他甩了过去。
沾着点水还甩出破空声的这玩意儿,谁挨谁知道。
反正一抽就是一道印。
本来这地方就小,两个人还这么你挤我,我挤你,自然谁都没能跑出去。
他们从骂骂咧咧的问候宋枝月的爹妈,到开口求饶都还没够十个数。
“嗷——”
“别打了。”
“别打了,我们不敢了。”
“真的再也不敢了。”
疼的两个人就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完整,只是在惨叫声中,很是仓促的挤出几个短句。
噼里啪啦的这一通好打,宋枝月才停住了手,他冷声道:“脱衣服。”
“啊?”
眼见宋枝月二话不说,手里的那根皮带又扬了起来,两个人连忙喊道:“脱!”
“我们脱!”
但凡犹豫磨蹭间,谁慢就会挨一皮带的两人,就这么争先恐后的麻溜儿的脱完了身上的衣服。
宋枝月指着墙角的位置。
“待在那儿。”
“如果我在我外面听到你们发出任何声音,我就把你们打的满脸开花。”
打的脸上都是血痕的两个人自然不会质疑宋枝月的这话。
他们哆哆嗦嗦的就挤在了墙角。
宋枝月则是踢着他们的衣服,走出了这个简陋的淋浴间。
刚刚里头的那阵惨叫声,院子里的其他人显然都听到了。
但并没有什么站出来“主持公道”的人。
宋枝月将这堆衣服踢到墙根处,马上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飞快的擦完头发后,套上羽绒服,提上自己的东西,出了门,就往商场走。
刚刚那两个**闯进来,宋枝月里头的衣服压根就没能穿好,湿乎乎的黏在一起。
这样的天气里穿的不能马虎。
宋枝月准备里头穿的换身新的,然后再买点东西就马上乘车离开。
而因着这个意外倒霉催的破事,宋枝月心心念念的丰盛早餐自然泡汤了。
他买了一屉包子,一边走,一边就取出一个,掀起口罩就塞进嘴里嚼嚼嚼。
至于之后去哪,宋枝月主打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别的人还能从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