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还真没闯什么祸的苏承青,瞧着吹胡子瞪眼的苏父,笑起来的时候唇上的那个装饰钉闪闪发亮。
他吊儿郎当的笑着道:“啧啧啧,我闯什么祸了?”
一瞅苏承青这“死出”,苏父的血压都要高了。
他顺手就抄起了桌上放着的那个和周遭的“上流”布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鸡毛掸子,朝着苏承青恶狠狠的扑了过去。
而苏承青显然不是老实站着挨打的料。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开始绕着客厅里的沙发兜圈子的跑。
两个人来回溜了几圈,苏父就跑不动了。
脸色通红的苏父一只手扶着沙发的靠背,一只手握着鸡毛掸子,指着苏承青。
“你是个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
“上头的人都打招呼了。”
“你康伯伯都得罪不起的人,问你小子还能有个什么好事?!”
“你现在给我老实交代,别让老子稀里糊涂的做个糊涂鬼!”
瞅着苏父真是着急上火的模样,苏承青也不那么欠欠的笑了。
可他确定自己最近确实没有斗气似的和什么人结怨闯祸,也没有和什么人争执着打架闹事,因而苏承青神情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我就去和泽云他们一起在山上玩了玩,又跑了跑车,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干。”
苏父喘了口气,有确定了一遍:“真的?”
苏承青点了点头:“真的。”
看了眼苏承青不似作伪的神情,苏父扔掉了手上的鸡毛掸子。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康大哥,欸,是我老苏。”
苏父握着手机,赔着点笑的道:“是,我刚刚问了那个小兔崽子了。”
“他真的什么都没干,是,真的。”
听着电话那头的康主任说了什么,苏父微微一愣:“现在?”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带着承青过来。”
挂了电话,一脸莫名又有些忧心忡忡的苏父,扭头就瞪着苏承青,连连催促道:“去把你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摘了。”
“赶紧洗洗胳膊,换身衣服去个地方。”
眼见这不同寻常的架势,苏承青也没有和苏父硬顶,转身就上了楼。
等收拾好,父子两人一块出了门,上了车就奔着鸣雀楼去了。
*
夜灯亮起,街道两侧让绵绵细雨洗过的绿植越发的苍翠。
走进那座临江而建的鸣雀楼,映入眼帘的就是连绵的翠绿植物造景。
红木的穹顶垂下一排珠玉似的吊灯。
而在四季景色的屏风掩映下的背景墙就是电梯,顺着电梯到了顶层,可以很好的俯瞰汩江的夜景。
本来还以为只有他们父子的苏承青,随着引路的侍应生进入一处小阁间的时候,竟然意外看到了仇伯伯和仇哲。
这次碰面两家人显然都有些意外,双方连忙交换起了信息,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苏承青就见那位康伯伯也来了。
简单说了两句话,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的康绍行,带着他们两家人去了正厅。
嚯——
一进去,就见里面是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搞得里头的气氛都有些紧张。
没人给苏承青介绍在他面前坐着的这些都是什么人。
只有康绍行上前,笑着给这些人介绍起了他们四个人。
没人客套的同他们打什么招呼,也没人开口让他们坐下。
站着的苏承青,忍不住抬眸看向了圆桌上的这些人......他们看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真的让人格外的不自在。
苏承青看着那个轻飘飘一抬手让康绍行收声的青年,他穿着身黑色的风衣,眉宇间压着点冷峻的阴郁劲儿,抬眸看他时神色淡淡的格外不好接近。
“啪——”
一个手机被丢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站在桌旁的四个人霎时都看了过去,却见里面是张在雨幕里拍摄的图片。
而仇哲在看清这张图片后,下意识就朝着苏承青看了一眼。
大厅里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苏承青的身上。
“是你拍的?”
苏承青微微抿了抿唇。
苏父瞪着苏承青,语气急急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赶紧说清楚。”
站在一旁,也算知道情况的仇哲见状连忙说道:“这是那天早上在迎宾大道......”
仇哲的身上轻飘飘的投过来一个目光。
那个五官硬朗的青年,双手抱胸,挑眉间似笑非笑的道:“轮到你说话了?”
这话说的轻飘的却让人陡然就有些脸红,偏偏就连个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仇哲的声音顿时就没了。
苏承青一瞬间攥住了拳。
片刻后,他松开了拳头,垂眸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将事情说了一遍。
直到听这些人问到谁联系的LDF公司时,同样垂着眼的仇哲才开口说话。
等他们两个人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完整交代了一遍,这些人就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就把他们给打发了出来。
转身出来的时候,苏承青隐约还听到了里面说了句:“......监控,明天一早......”
下楼的时候,苏父和仇伯伯的脸色还好,毕竟有惊无险就是好事。
而苏承青和仇哲这两个年轻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仇哲的耳朵到现在都有些红。
他的嘴动了动,到最后却只是摇摇头,自嘲的笑了一声:“真是......”
真是什么仇哲却没有说。
苏承青也没有说话。
他很是沉默的走下了楼。
上了车后,苏父却破天荒的也没训斥苏承青。
他甚至是难得的轻声叹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承青,这次的事......唉,但愿你能记住吧。”
*
雨声淅淅沥沥的落下,像是整个世界都浸在雨幕中。
室内亮着的补光灯带,让挑高平层内环绕着的落地窗透进光的区域,越发显得通透。
“......W市那片区域的监控都全部调出来查过了。”
“野火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他是连夜离开的。”
“不仅有意躲避,各处的主要路段,还在中途又辗转着换了好几个地方......”说到这的冯茂贞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了。
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代泽和杜同锦对视一眼,随后看向了站在落地窗前的枚涞,暂且没有吭声。
而王秘书垂着眼补充似的说道:“目前,暂时没有查询到宋先生的任何通话信息,也没有任何购票记录......住宿信息。”
这话说完,一时间屋里更显安静了。
就这来来回回的疯狂调查的程度,要说宋枝月使用什么假证自然是不可能的。
分分钟就能被扒出来。
而那些“上流”的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出行方式,单凭宋枝月的身份显然是行不通的。
甚至他还是那么一个大明星......硬抗到现在就连踪迹都藏的这么好。
说真的,倔到这份上都有点让人感慨了。
代泽摇摇头,飞快在手机上发了个消息。
落地窗前静谧的光影,随着垂眸的枚涞一道落在了手机上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个被连绵的细雨淋的湿漉漉的身影,迎着风,在雨幕中走的无比的坚定。
他是真的很年轻。
这么年轻却已经在生活的打磨中学会了弯腰,学会了“微笑”,学会了低着头让自己少受到伤害。
听起来像是软柿子是不是?
可无论生活怎么打磨,却都始终没有磨掉那股儿年轻的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没有磨掉那股一往无前的锋利劲儿。
这个裹着那股劲儿像阵风一样扑过来的年轻身影,是个意外的变数。
因着血淋淋的那些“前车之鉴”,枚涞是真的反复驻足过。
这期间他理智吗?足够理智的克制。
清醒吗?足够清醒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