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张诚厉声道:“你发善心可怜他?”
“谁来可怜你,谁来可怜我?!”
“你把那些穷亲戚带进公司吃我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养着公司这么一摊子人,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办?”
“张诚,你说说,你让我怎么办?!!!”
“你现在要做个活菩萨,今天可怜这个,明天可怜那个,等你回家去吃自己的时候,谁来可怜你?”
“谁来给你还房贷,车贷?”
“谁来可怜你有病吃药的老妈,谁来可怜你上学的女儿?”
“你要你女儿说爸爸没工作了,一家子勒紧肚皮过日子,要她眼巴巴的看着同学的小蛋糕,却不敢开口要?”
“张诚,你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野火他用的着你可怜吗?”
“他哪怕随随便便出个门,都是热搜头条。”
崔老板一把揪住了张诚的衣领,目光逼视着他。
“醒醒吧,张诚,我的张大经理。”
“野火他已经非常非常红了!”
“他已经非常非常火了!”
“他现在随便去伺候个大老板,随便爬上哪张床,哪怕只是张开腿,躺着不动,赚到的钱,都是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数!”
“我们要的是什么?”
崔老板伸出手,比了小小的一点距离。
“我们抓不住他。”
“我们只要从他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那么一点点!”
“所以我拜托你,拜托你收起你那没用的良心。”
“它不值钱!”
“它值不了几个钱!张诚,你明不明白?!”
“老板......我,我明白。”
崔老板慢慢松开了抓着张诚衣领的手。
理了理张诚皱巴巴的衣领,崔老板点点头,轻声道:“你明白就好。”
崔老板坐回了位置,伸手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
此刻,屋内没人说话,一时静的出奇。
等重新戴好了眼镜,崔老板恢复了冷静。
“你明天去好好劝劝野火,让他先不要去医院做检查了。”
“这么多人盯着,万一他脑子有病的消息走漏了,闹的人尽皆知,我们费劲得来的消息就不值钱了。”
张诚低着头,应道:“好。”
崔老板看了眼张诚,放缓了语气。
“张诚,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一个吃独食的人,更不会亏待自己人。”
听着这话,张诚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老板。”
崔老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今天你也忙上忙下的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老板你也早点休息。”张诚应着声:“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看张诚关上了门,崔老板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回去,他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看着那些热搜消息,慢慢的眯了眯眼。
显而易见,脑子有病的野火,比一个健康的野火,更有价值。
*
“阿嚏——”
瘫手瘫脚样的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的宋枝月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收敛了略显嚣张的睡姿,拉着外套给自己盖上。
没有手机,不用直播到半夜的日子,宋枝月还略微有些不习惯。
翻了个身,枕着手,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的宋枝月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有。
他想的最多的,自然是今晚的。
搞着“遭恨”直播的宋枝月,没有开通社交账号。
毕竟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那些在网上被气的七窍冒烟的网友,对着宋枝月能有什么好话?
宋枝月才不愿意平白给自己多找个挨骂的地方,还不如让这些人都到他的直播间去——就算是发弹幕骂他,那也是活跃度和人气,别浪费了。
现在倒好,就是不开直播,甚至不用刻意去搜索这些消息,宋枝月都能想象到这回自己惊慌失措坐上警车的,会被群嘲成什么样了。
一贯很少内耗自己的宋枝月,都难得都生出自己这是遭报应的念头。
从前他在网上强词夺理,喷天恨地,四处“嘴臭”得罪人的时候有多痛快,现在的反噬就有多厉害。
都不用张诚费劲再劝说什么,宋枝月自己都清楚,他明天肯定是去不成医院了。
他可不想被那些人得意洋洋指着他说——
“你看,那就是野火,哈哈哈,他遭报应了,脑子得病了。”
“老天开眼啊,他活该!”
当初决定搞“邪门歪道”直播赚钱的时候,宋枝月就明白自己会遭遇什么。
如今不过是比设想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点点而已。
至于那一点点妄想症......问题不大。
毕竟这只要他自己信念坚定,那就很好办了。
谁都别想靠着这病,嘲讽或者戏弄,整治他。
再撑一撑,等演完综艺、演完电影,他就能得到一大笔的报酬了。
想想有了这笔钱......宋枝月闭上眼,心里倏地轻松了许多。
*
格外宽待自己,睡眠质量很不错的宋枝月,一早去洗手间洗漱完出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野火。”
“来了,来了。”
宋枝月一边擦着脸,一边应着声打开门。
见张诚手里提着的早点,昨日昨日毕,已经恢复了元气的宋枝月,笑嘻嘻的说道:“还是咱们田螺哥知道心疼人。”
听着宋枝月不着调的笑声,张诚下意识的就要像从前一样朝他翻白眼,却又猛的停了下来。
他勉强笑着推了推宋枝月,进了办公室,将东西放在桌上,轻声道:“你爱吃的老李家的小笼包还有咸豆腐脑,趁热吃。”
紧接着,张诚又从怀里掏出个手机盒,一同放在了桌上。
宋枝月“哗啦”一下就情不自禁的朝着桌上的手机盒扑了过去。
马上抓到手机盒时,宋枝月的手停住了。
他转而看向了张诚,很谨慎的问道:“张哥,这手机多少钱?”
“瞧你的财迷样,老板送你的,不要钱。”
“不要钱?!”
张诚看着嘴角止不住翘起的宋枝月,脸上也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是,不要钱。”
“托你的福,昨晚上咱们公司直播的成绩很好,老板听说你手机坏了,就让我直接送你一个。”
“哈哈哈,大吉大利,财源广进。”
“张哥万岁,老板万万岁。”
看着小貔貅·宋枝月高兴的亲着手机盒,屁颠颠的朝着扔在椅子上的背包跑去,张诚的笑容渐渐带了点涩意。
他深吸了几口气,说道:“野火。”
“那些人还守在公司外,你今日去医院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嗯嗯嗯。”换着电话卡的宋枝月龇着牙直乐,“知道了,张哥,我哪也不去。”
看宋枝月真的不准备去医院了,张诚心里却像是皱巴巴的拧着点什么,噎的他恶心的慌。
“野火。”
张诚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你之前说你的头砸伤了,精神方面也......现在有没有好些,还,还疼吗?”
看清张诚发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灰色,宋枝月怔了怔,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他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不疼了,张哥。”
听着宋枝月的话,张诚的心里却一点都没觉得好受。
他眨了眨眼,有些说不出话来,只点着头:“哦,哦......”
张诚的反常,看的宋枝月心里也怪不得劲的。
他倒是宁愿张诚气急败坏的揪着他的耳朵,骂他小王八,都比现在自在的多。
“张哥,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浑身刺挠的宋枝月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有点妄想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