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辣辣的酒精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熟悉的热意从身体内部腾烧起来。江澈吃了一口菜压住酒气,转头就看到周临宵又把两人的杯子满上。
周临宵又一次举起杯子,将手机放在他面前。
“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这杯敬你,多多指教。”
江澈其实酒量不怎么好,尤其是白酒,一喝得急了立马上脸。他道:“先吃点东西压压吧?时间还早呢,我们可以慢慢喝。”
周临宵点头,接着再次一饮而尽,并表示:“这杯是我的,你慢慢来。”
话是这么说……江澈没法,只好也跟着又喝了一杯。
两杯就上头。
江澈的耳郭肉眼可见地开始变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他趁间隙开始吃菜,吃到一半,余光里瞥到周临宵安静地坐在椅子里,没有吃饭也没有喝酒,只是坐着,用深邃的目光看着他。
江澈心头一跳,转过头来。
“你不吃吗?”他问,“老看我做什么?”
周临宵拿起手机,在上面慢条斯理地敲下:“在看我老公长什么样。”
江澈本就有些飘忽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半红的耳郭立刻变成全熟。他飞快看了周临宵一眼,又飞快把视线挪开,不敢应也不敢不应,慌忙之中只好抄起杯子喝个干净,然后朝周临宵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笑:“周小姐说笑了。”
周临宵不依不饶,又写:“你不喜欢我这么称呼你吗?以后在各种场合总要喊起来的,早点习惯才好,老公。”
江澈赶紧又倒了一杯,头皮发麻但心脏咚咚跳个不停,自己也分不清是尴尬还是紧张,没法再看周临宵的眼睛,只道:“我也敬你。”然后仰头喝光。
“喝慢点,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周临宵这么写,却一刻不停地给江澈满上。
第五杯下肚。
“江伯父的电话又来了,他这人真奇怪,都八点多了,怎么会挑这个时候打扰新婚夫妻?”
第六杯下肚。
“我帮你挂掉了,你要回他信息吗?”
第七杯下肚。
……
不知喝了多久。
江澈接过手机,看字已经有些重影,他老爹在问今天怎么样,大概也没想到联姻的儿媳妇直接当天就同居。
他的手指放在虚拟键盘上,想要回信息,但急酒带来的酒气已经在往头顶涌,脑袋里面晕乎乎的,腹腔更是像烧了火一样滚热。
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醉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连自己醉没醉都分辨不出来,只是无意识地动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片乱码,片刻后保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没了动作。
不知道过去多久,有人靠近,将手机轻轻拿走,用自己的手掌代替。
两人十指相扣。
周临宵也喝了酒,他的手比白天更热,手心带着微微的汗,牢牢攥住江澈,把他的手攥得发白。
江澈迷迷糊糊抬起头。
灯光下,周临宵被艳丽的妆容刻意模糊性别的脸闯进他瞳孔里,让他联想到从书里面走出来的人皮妖怪。
他眯着眼睛,头晕得厉害,只觉得天花板在旋转,但颤动的眼球依然牢牢锁定在周临宵脸上,甚至忍不住伸出手,在他侧脸处轻轻蹭了一下。
“你长得真好看,”他嘟囔,“是真的吗?像画皮一样。”
对面的人缓缓勾起笑容,笑意里带着复杂的、江澈无法理解的深意。
“你喝醉了。”一个手机递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江澈不满地歪起头,视线越过手机,继续盯着周临宵看。但手机如影随形,很快又追了过来。
“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澈花了很长时间去解读这句话的意思。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
他用的是“不知道”,而不是“不记得”。
周临宵沉默几秒,收起手机,朝喝醉的人靠近,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停下。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呼吸亲密交融,瞳孔里清晰倒映出彼此的倒影,嘴唇和嘴唇之间只剩下最后几厘米的距离。
周临宵用灼热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刮着他。
江澈感受到了身边人危险的攻击性,莫名瑟缩了一下,想往后躲。
周临宵一把拉住他的手,随后将酒杯塞进他的手心,不由分说握着他的手抬起来,再用另一只手和江澈的手臂交叉。
他的酒送到了江澈嘴边,而江澈的酒,被他握着送到了自己嘴边。
两人保持着交杯酒的姿势。
周临宵咬住杯子,凝视着对面人的脸,开始慢慢地喝。属于江澈的那一杯也挤开了他的嘴唇,半强迫性地往里倾倒。
醉酒的人无意识张开牙齿,顺着这个姿势,温顺地将这杯交杯酒喝了下去。
两人都是一口喝尽。
“咚”的一声,周临宵将酒杯放下,深深吸一口气,脸颊上浮现出迷醉的红色,却不是因为醉酒。
他又一次靠近醉到没什么意识的江澈,盯着心上人红润的嘴唇,喉结滚动,却没有轻率地讨要一个亲吻,只是将他整个人用力抱住,再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像快要渴死的人找到了绿洲那样,急切地、狂热地吸入对方身上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交杯酒!长长久久!
第10章 偕老
江澈酒品很好,醉了之后只想睡觉,周临宵一抱住他,他就下意识地把人回抱住,将脑袋压在周临宵的脑袋里,脸颊贴着他柔软的假发,嘴里喃喃着:“这是干什么……?好热。天亮了,睡觉吧,好热……把我领带解开,不喝了。”
他早就脱掉了外套,身上只穿着衬衣,喝过酒后偏高的体温透过布料,温柔地渗透进周临宵的皮肤。
周临宵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贴在江澈的侧颈处,感受颈动脉鲜活的跳动,明明没有喝醉酒,整个人却缓缓陷入一种极为奇妙的状态,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化为了一缕游魂。
属于江澈的一切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一年前那个噩梦一样的夜晚,江澈背着他在月光下行走,静谧的虫鸣若即若离,他将头以同样的姿势放在他的颈侧,听着他因为疲惫而高速跳动的颈动脉,闻着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身下人传过来的青草香气,眼泪和血一起打湿了江澈的整个肩膀,可他却体贴地一次也没有回头过。
周临宵的眼睛有些湿润。他不受控制地不停收紧手臂,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身体里,甚至忍不住张开嘴,在他的侧颈处用力咬了一口。
……热的,滑的,活的,带着淡淡的咸味,不是梦。
江澈闷哼一声,开始挣扎,但周临宵死死箍着他,急促的呼吸喷在他耳侧,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好热,放开我……别咬我。好热。”他无力地嘟囔,把脸埋进这个人的头发里,用额头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脑袋,“好热!”
周临宵松开嘴,又温柔地吮吸一下,像品尝什么极致的美味,缓慢且仔细地舔舐自己留下来的牙印。
“痒……”怀里的人又有了新的意见。
周临宵深深吸气,从那块温柔地中抬起头,抵住江澈的额头,看向他的眼睛。
江澈立刻安静了下来。
哪怕醉得意识混乱,他也本能地在周临宵的眼睛里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从里面溢出来的情绪有些过分浓郁,在极近的距离之下几乎要将他溺毙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