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向晨已经被吓得火速开溜。
江澈环顾一周,找不到帮手,于是决定灵活运用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的经验,先发制人:
“你说过不这样的,”他放低声音,主动示弱,略显委屈,“老婆,结婚呢。”
周临宵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一点。
几秒寂静。
四周只剩下化妆师动刷子的簌簌响动。
接着,江澈便看到,像利剑一样紧紧绷着的人一点点软化下来。
算了,办婚礼的好日子,他有的是时间处理那个碍眼的小明星。
周临宵重新扣住他的手,用力捏了好几下,因为那句“老婆”有些开心,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嘴角似扬非扬,转头重新看向镜子,假装刚才的插曲没有发生过。
两人握着手,握了整整三个小时。
十点整,宾客全部入场。
婚礼现场已经坐满了人,上千平的室内全部用水晶吊顶,大白天闪烁得宛如银河,吊顶下方鲜花拥簇,宾客的桌子分散在花丛之中,桌上摆着专人设计的精致烛台、喜糖、点心以及价格高昂的伴手礼,每份伴手礼上都贴了双喜字,囍字的下方是周临宵和江澈的英文名缩写。
大半个A市的名利场都聚集在这里。
周家和江家,A市市值排名前五的两家集团联姻,足以让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过来凑热闹。更何况周家的掌权人在经历了绑架案之后便极少出来社交,喜欢自己待在幕后,再把培养的亲信推出来做话事人,多年来早就钓足了圈内人的胃口。
所以,周江两家的结婚请帖一送到,整个A市的商圈都在沸腾。
因为聚集了太多重要人物,场地甚至动用到了好几个安保公司,所有宾客严格安检,只能按照划分的区域入座。
会场最前方的区域,坐的两家的直系亲属,以及来自招商局的政府官员,中前方是A市财富榜有名的集团董事长、董事长夫人,大部分都跟江氏和周氏集团有直接业务往来,再往后是邀请过来表演节目的大明星,大多也和周临宵所投资的娱乐公司有关,之后才排到规模相对较小的商业合作伙伴,以及记者媒体。
周临宵请了娱乐圈里大名鼎鼎的执行公司来布置会场,从头到尾都拿预算砸,砸得整个场地处处透着奢华金钱气息,半点没有平日里低调作风的样子。
前部分区域的重磅嘉宾一落座,就都开始找周临宵。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家的直系亲属居然只来了周兴和他老婆。
两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被寒暄的大军包围,丝毫不见周临宵的影子。
……不是说双胞胎的亲姐姐结婚吗?
啊,对了,婚礼现场到处写的是Zhou Linxiao,结婚的是他姐姐还是他本人来着?
一帮人围着周兴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再转向江文柏。江文柏在商场浮沉这么多年,这里大半都是老熟人,被围住后应酬得如鱼得水、满面春光,一边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一边夸赞自己的儿媳,话里话外都是炫耀两家的联姻无比紧密。
江昌盛的位置排得比较靠后,旁边就是明星的桌位,几乎是被故意从权力中心移了出来。
他沉着脸坐在位子上,目光追随着前排的父母,整个人都憋着一股气。
从那天被周临宵狠狠羞辱过之后,这股气就在他体内不停膨胀,膨胀到随时可能会彻底炸开的程度。
宁时给他倒了一杯果汁,道:“尝尝这个,你早上还没吃早餐吧?”
江昌盛把果汁泼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旁边的明星吓了一大跳,皱眉看了他一眼,拎着裙摆往旁边挪了好几个位置。
宁时倒是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江昌盛,问:“怎么了?”
江昌盛转过头,伸手想要揽住情人,但宁时轻飘飘地避开了。
“这里媒体太多了,”他道,“盛哥,出门前我们说好的,我今天是以出商务的身份出席。”
江昌盛看着他的眼睛,憋在心里的气又消了一些。
宁时似乎跟他之前的情人们不太一样。
总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从不主动找他要什么,前阵子丢了代言也不生气,补给他钱他也不要,似乎不是为了物质和他在一起,而是想认真地和他发展长期关系。
江昌盛最近很痴迷他。
痴迷到了甚至有点不想让他今晚和江澈搞到一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情人漂亮的侧脸,克制住想要在大庭广众下昭示主权的冲动,借着阴影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问:“你觉得,我和大哥谁长得更好?”
宁时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地微微挑起眉。
江昌盛立刻敏感地抬高音量:“你喜欢江澈?”
宁时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指压在自己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镇定道:“从正常审美的角度,江总长得确实很出色,他和他母亲几乎一模一样。”
江昌盛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宁时又打断道:“但你和他不一样,盛哥,你比他温和很多,没有那么锋利的攻击性,能让人感觉到心安。”
他的手指沿着江昌盛的西装袖口悄悄往内,在脉搏处轻轻挠了一下。
江昌盛的心跳猛地漏了两拍,神色缓和,呼吸有些急促地看着宁时:“……我有点后悔了,宁时,你今晚会不会跟江澈假戏真做?”
宁时道:“不会。”
江昌盛:“我要怎么相信你?”
宁时道:“如果我和江总假戏真做,他老婆可能会杀了我。你看到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了吗?那么重的敌意,就因为江总多看了我两眼。”
江昌盛眯了一下眼睛。
“江澈刚才看你了?”
“嗯,他看我了,”宁时望着身边人,“这不是很好吗?我们的计划会实施的更加顺利,你马上就能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江昌盛心里哽住,只觉得有哪个地方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爽,但连他自己都找不出能够自洽的理由来解释现在的心态。
毕竟这个计划是他提出来的,宁时也是他亲手推出去的,在今天出门之前,他甚至逼着他签了一份完全不对等的保密协议。
江昌盛沉默,眉头越皱越紧,而就在这时,四周传来一片惊呼声,他抬起头,正看到会场的大门缓缓打开,今天婚礼的主角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了宾客们面前。
江澈一身镶着金线的高定燕尾服,胸口别着红色珐琅彩绘的纯金红玫瑰,无名指上的素戒已经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隔着几百米都能清楚看见的又大又闪亮的钻石婚戒,整个人贵气、张扬又挺拔,但这一切,都比不上灯光打在他脸上的那一瞬更吸引人眼球。
没有人关注他的奢华高定、昂贵钻戒、黄金玫瑰。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脸上。
那张化了精致的妆容的脸一如宁时描述的那样,俊美到了锋利的地步,像一把出了鞘的宝剑,在聚光灯中反射着高傲且不可接近的冷光,哪怕他嘴角正带着笑意。
江昌盛的瞳色变深了,喉结轻轻滚动,手用力握住扶手,那股好不容易消散的气又开始聚集。
他眼也不眨地看着和他同父异母的大哥万众瞩目,在台上朝大家礼貌致意,然后转过身去,伸出一只手,朝后台的方向温声说了一句什么。
下一秒,另一只修长的手从里面探出来,紧紧攥住江澈的手,似乎早就等得急不可耐。
这场婚礼的“新娘”被江澈牵着,从后方走到前台,聚光灯步步跟随,最终在台中央交汇。
整个场地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新娘……在这样的场合居然没有穿婚纱,而是穿了和江澈同款的燕尾服,少数几个能昭示性别的差异元素只有衬衣的蕾丝边、缠绕在脖间的玫瑰花丝绒颈带、以及那头如瀑布般散开的红色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