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新却没有让她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笑着打断她:“这是第三次了, 凌阿姨。”
“……”
“自铭越在国外一去不复返后,我的脾气秉性如何,铭越或许不清楚,但您总该是知晓的,”姜知新单手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倒进了透明的玻璃杯里,“如果我真的想难为他、折磨他,也就不会出国旅游散心,而是会直接在姜家等着姬家人把他押送回来。”
“……”
姜知新缓慢地喝了一大口水,让自己全然被透进落地窗的阳光所笼罩着。
“有姬家人在,也有我派去的人在,他绝食也好、生病也好、甚至闹自杀也好,都不至于真的有生命危险,你我都不需要太过担心。”
“至于您的请求,的确令我十分为难,毕竟我之所以决定出国,就是想在短时间内,不要获悉任何与他相关的消息,杜绝任何我与他接触或交流的可能。”
“事实上,我仍然处于愤怒的情绪之中,”姜知新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轻轻地放回到了桌面上,“我无法理解姬铭越的行为,相信您同样无法理解,因此,我也无法保证假使电话真的接通,我会不会因为情绪的影响说出更伤人的话语、叫他采取更尖锐的行动。”
“所以,我非常理解您此刻的心情,但的确爱莫能助,等我的旅途结束之后,我会认真思考我与他之间未来的关系,并做出相应的决定,至于思考的过程,我不希望再有他人来打扰我,希望您将我的意思转达给其他姬家人。”
凌华重重地叹了口气,仍不死心地开口说:“如果铭越……”
“他是成年人了,凌阿姨,甚至已经成年很久了,”姜知新甚至笑出了声,“他应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也应该学会合理处理生活中遇到的难题,他和我是相对独立的个体,尽管我们的婚姻关系已经生效、并在存续期内,我们也总归是两个人,他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会惋惜,但不会自责的。”
“……”
“如果没有其他紧急事项的话,我就挂断电话了,关于两家的合作事宜,我已经委托下属负责处理,如果我们的婚姻关系破裂,或许利益分配这一块要重新谈判,不过您可以放心,我会留下足够让姬家度过难关的份额,也算是对这些年我与姬铭越兄弟情谊的结算。”
姜知新吐出了“结算”这两个字,他明明没有烟瘾,在这一刻,竟然也会有了想抽一根的冲动。
电话的另一端,凌华保持了缄默。
姜知新等待了五秒钟,正准备直接挂断电话,却听到了沙哑的、格外熟悉的声音。
“姜知新,我们之间的情谊,怎么结算得清?”
是姬铭越。
他不知道听了多久,又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在他母亲的身边。
姜知新没说话,举起了刚刚他放在桌面上的水杯,抬高、松手,“啪——”地一声脆响,玻璃碎了满地。
“你还好么?姜哥?”
手机的听筒里传来了姬铭越略带焦急的声音。
“你应该庆幸,我在非洲、你在国内,”姜知新的声音也变得喑哑起来,“也应该庆幸,国内的法律条款完善而公正。”
“对不起,我那时候……”
姜知新没有再听姬铭越说什么的想法,他干脆地挂断了电话,而姬家人,也没有敢再拨通他的电话。
--
尽管姜知新的电话挂得足够快,但他的大脑里还是在一瞬间被“姬铭越”三个字塞满了,像是一台精心保养的仪器、出了重大的故障。
姜知新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他摔的水杯是他的工作人员更换过的,倒是不涉及赔偿的问题。
酒店的服务员细心地为他打扫房间,姜知新的大脑有些发木,但还记得从钱夹里抽出了几张大额钞票递了过去——作为提供额外服务的小费。
服务员自然是格外开心,工作十分认真细致。
姜知新看着对方的身影,很突兀地想到许久以前,他和姬铭越就读同一所高中,在上政治课的时候,台上的老师用粉笔点了点屏幕,说:“金钱可以买到绝大部分的东西,但很难买到真挚的情感,或许对于你们而言,这是一个谬论,但总有一天,时间会证明,金钱并不代表一切。”
彼时的姬铭越趴在书桌上睡觉,被吵到了,含糊地总结了一句“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彼时的姜知新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生气,他伸出手,掐了掐姬铭越的脸颊,等到人睁开了双眼,才收回了手,说:“让你清醒一下。”
姬铭越有些茫然地看着姜知新,半响,他凑过去,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姜知新平静地否认。
“你生气了,”姬铭越笃定地说,“你为什么会生气呢?”
姜知新定定地看着他,半响,他问他:“你会舍弃你的金钱么?”
姬铭越头摇得像拨浪鼓,回他:“我又不是个傻子。”
姜知新神色稍缓,说:“那就别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第41章
姜知新是很傲慢的。
对他而言, 当年的姬铭越如果和他不是同一类人,他绝不可能会任由对方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入草丛之中,也绝不可能会容许对方的靠近、接纳对方成为了自己的朋友。
人人憎恨阶级, 人人也都渴望自己站在阶级的顶端,当然, 阶级也并非一成不变的。
姜知新在很小的时候, 就在思考他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人生应当以什么为主线。
他的爷爷期望他能够越过他的父亲、尽早承担起家族的重任, 确保家族的阶级不会下滑。
但姜知新的野心更大一些, 他并不想要墨守成规, 他更希望通过变革和创新、让姜家整体上一个新台阶, 而要做到这一点, 那就要尽快接手姜家的最高决策权。
姜知新想要, 姜知新得到。
为了最终的结果,姜知新在很长的时间内除了必要的睡眠和用餐时间外, 几乎没有任何娱乐和休闲的时间, 而他唯一允许的除了逼近目标以外的活动,都与姬铭越相关。
姬铭越打来的电话他会接,发来的消息他会看, 邀请他一起出去玩、或者一起写作业, 他大多数时候也会同意。
最开始的时候, 姬铭越并不知道他对姜知新而言是多么特殊的存在,直到有一天,他原本和姜知新约的第二天早晨见面, 但头一天晚上参加了一场非常无聊的宴会, 由于他年龄不大,不太适合参加后续的成人环节, 便只得独自回家休息——偏偏返程时路过姜家的庄园,他临时起意,决定在自己好朋友家里借宿一晚。
姬铭越在姜家是有专属的房间的,但他来姜家的时候并不常住,反而经常赖在姜知新的床上,还无师自通了各种借口。
今天说游戏玩累了,明天说书看多了眼睛痛,后天说姜知新的床睡得舒服,等到借口找得差不多了,干脆抱着姜知新的枕头,直白地说:“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姜知新总是无奈而包容地笑,说:“我都快忘了我还有轻微的洁癖、容不得别人睡我的床了。”
姬铭越也笑,很骄傲似的,说:“哥哥疼我。”
姬铭越来得过于勤快了,姜家的保镖团队和其他工作人员几乎都认得他,也知晓他是自家少爷最好的朋友,因此他几乎畅通无阻地进了姜家的大门,甚至婉拒了试图帮他带路或者为他通传的佣人。
他熟门熟路地向姜知新常住的小别墅走去,但他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准备就寝的朋友,而是数十个来去匆匆的有些陌生的工作人员,每个人的手上都捧着一沓文件,整个别墅灯火通明、仿佛白昼。
“……”
姬铭越有点想给姜知新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告诉他他来了,也有点想随机抓住一个看起来很忙的工作人员、问问对方姜知新在哪里、他们又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