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裔抽噎着,哑声的诘问里,有种撕心裂肺的味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错都没犯,只是这样还不够吗,哥?”
“小裔当然没做错,小裔一直是好孩子,可王珅他是个坏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坏,所以我们才要开除他。”周司康抬起周裔的脸,发现西装袖子不吸水,拉过自己的羊绒围巾把他一张哭花的脸擦干净,“别去想了,他会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的。”
这话并没有用,周裔再次扑进他怀里大哭,眼泪顺着他的脖子流进去,在他胸膛划出一道道冰凉的湿痕。
他真没想到这次周裔会哭这么久,还哭得这么伤心欲绝。周司康一直抱着他,安慰的话说尽了,也毫无作用,这叫他有些心烦。
他腾出一只手给卢少龚发信息:“我今天把王珅除掉了。按他的习惯,心情不好应该会去喝酒,你让人找机会揍他一顿,做得自然点。”
半晌后,卢少龚:“?”
“小裔被他臭骂,哭一个小时了。”
卢少龚:“???”
周司康眉头一皱:“你这是在跟我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谨遵您的吩咐,大少爷。”
周司康也正烦着,一个“滚”字打发了阴阳怪气的卢少龚。
又过了一阵,周裔的情绪终于发泄得差不多,不再恸哭,却仍是抽噎不止。周司康问他想不想吃点东西,他也摇头,说没胃口。
“乖,我们犯不着为了个王珅影响吃饭的心情。”周司康说完,叫了司机上车,目的地定在周裔喜欢的餐厅。
周裔却不领情,让司机送他回家:“我没事,不用管我了,你去忙你的吧。”
顺利开除了王珅,他就完成这次空降的主要任务,其他忙不忙的,只凭他心情。他现在没心思做其他的,唯有把周裔赶紧哄好。这件事周裔蒙在鼓里,母亲却不会看不透他的把戏。利用周裔他有无数合理的解释,但兄弟之间若因此生出罅隙,母亲就不会视而不见了。
周司康又给了司机一个新地址。
果然,见到陌生地方,周裔问:“这是哪里啊?”
好不容易才引起他的兴趣,周司康卖了个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朝北开了许久,已经出了半岛,到达连接内陆的山地,才驶入一片林区。深秋的山林,丛林尽染,风一来黄叶便簌簌飘落。车子碾过路面的黄叶,径直驶向树木掩映下的一栋别墅。
他们在路边下车,周司康输入密码,铁门便缓缓打开。司机将车开进去,周司康也拉着周裔进了院子。
周裔有些惊讶:“谁的房子?好大,好漂亮。”
周司康微笑:“你说呢?”
“你什么时候买了那么大的房子,我怎么一点不知道?”惊讶过后,周裔有点心慌,有另外的住处是不是意味着周司康就要搬出去了?
“半年前。不是我买的,妈给的。”
“因为你三十岁了?”
周司康点头。
“你要搬家吗?”周裔鼓起脸,“我不管,你要是搬,我也要搬。”
“不会搬,这离市区太远了,去公司不方便。”周司康道,“我带你参观参观。”
不同于金融街那栋颇有历史的砖楼,这里是一栋现代玻璃建筑。穿过前院的草坪和喷泉,感应门自动打开,入户是下沉式会客厅。穿过偌大的客厅,就到了后院。恒温泳池占据后面庭院一半,无边泳池的下方,是黑压压的山崖,和远处怒吼着拍在崖壁的海浪。
周裔把手探进热雾缭绕的泳池,他撩起水花,仰头问周司康:“以后我也能带朋友来这里开派对吗?”
“当然,一会儿就让门卫把你录入安保系统,你就可以随意进出了。”
周裔站起来,心情像是好了不少,四处打量:“你住二楼?我也要去挑房间。”
“我还没有在这里住过。”
“那我就挑两间挨着的,跟在家时一样。”周裔迫不及待地拉周司康去二楼。
周司康不动,反倒是把他摁在椅子上:“房间一会儿再看,你先闭上眼。”
“闭眼做什么?”话是这么问,他已经乖乖闭上了。
周司康没回答,又让他把手伸出来。
周裔伸出手,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有礼物要送我对不对?”
只听周司康吹了声口哨,但并没有礼物落到他手上。
周裔胳膊伸得有些酸了,突然一个湿乎乎冰凉的东西触在他手心,指缝间也填满了毛绒绒的细软,那种急喘的哼哧声他太熟悉了。
再也忍不住,他一睁眼,便和一对黑漆漆圆溜溜的小狗眼四目相对。周裔大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了小狗的脖子。小狗也不怕他,像是早已对他很熟悉,乖乖被他搂着,不断试图舔他的脸,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他抬起头看周司康,激动得眼角又湿了:“是给我的?”
“原本打算过生日再给你的。看你今天实在不开心,提前给你,让你心情好点。”
抱完小狗,周裔又起来抱住周司康的脖子:“我好开心!”
“它叫米粒,现在是四个月大,还在上小狗学校。”周司康发出指令,“米粒,坐下!”
果然在脚边绕来绕去的小狗就坐下了。
周裔也让它爬下、握手,这些简单的指令米粒都会,逗得他大笑起来,又把小狗抱住了。
他跟它对视、蹭脸,小狗不躲不闪,对他很是亲热,他又纳闷了:“它跟我好好,好像以前就认识。”
“我把你的衣服拿来给它闻过,它早就熟悉了你的味道。”
一想周司康这么用心准备他的生日礼物,周裔又很感动。不是这一次,而是每一次,每次哥哥都会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可感动之余,他又有了别的担心和纠结:“我还是不能把它带回家,对吧?”
当年哥俩在英国就养过一只萨摩耶,叫米糯,周裔非常喜欢那只狗。周司康课业繁忙没空陪他,就是米糯一直陪着。回国后母亲对狗严重过敏,米糯不得不送去亲戚家里寄养。周裔有空也会去看它,但忙着上学和别的,也不能经常去。米糯年纪大了,后来生病死掉,周裔伤心了很久。
“妈不会来这里,就把这里作为你和小狗的第二个家怎么样?”
周裔两眼晶晶地看向周司康:“哥哥,还有你。”
“嗯,还有我,我们仨的第二个家。”眼见周裔脸上的阴霾烟消云散,不管是公司遇到的不快,还是对小狗养在哪里的担心。周司康也笑了笑,“这下食欲回来了?自己去厨房点你喜欢吃的。”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好不好?”
“好。”
“你是不是拿到这栋房子就想好要给我养只小狗了?”
“是啊。”
周裔又起身抱住周司康的脖子,亲他的脸颊,毛绒绒的脑袋在他下巴磨蹭:“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周司康拿到这房子就明白是母亲准备让他搬出来的意思,但他不想搬。
并非他多么喜欢金融街,而是他搬出来了,周裔还和母亲住在一起,而他在下面的公司,并不常和母亲见到。话说见面三分情,他担心这个过程中,亲子关系会有所变化。所以在周裔搬出金融街之前,他是不会搬的。
他脖子被蹭得发痒,按着周裔的脑袋,越来越觉得他也像这小狗:“好了好了,你去跟米粒玩吧。别喂它太多零食,训犬师给它定制了食谱。”
周裔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仍是不撒手,一双晶亮清澈的眼睛还是怔怔地望着他,看得周司康有点茫然,偏了偏头。
周裔突然仰起下巴,“啵”地一声,又亲了他。不同的是,这一下亲在他的嘴唇上。这下,两人就都愣怔住了。
周司康干燥的嘴唇立马感觉到一点湿润,还有敏感的酥痒,让他下意识想要舔一舔,又觉得“舔”这个动作很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