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116)

2026-06-20

  又是这件事。天知道周裔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出这正确的抉择,周司康一无所知却对他纠缠不休,更叫他心烦意乱:“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你别胡思乱想了行吗,有什么等感冒好了再说。”他不想在周司康生病的时候和他吵架。

  周司康却偏不闭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欺骗而不是直接拒绝,或许是不忍心,或许是觉得拒绝我这样一个废物的示爱很残忍……”周司康撑着绵软的身体,坐了起来,抬起一双烧得泛红的眼睛,“……但其实用不着,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最不希望被人同情。如果你尊重我,你就该告诉我实话。”

  “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因为不忍心和同情,你也不想想你这混蛋配吗?”周司康吐露的字字句句都如同刀尖剜在周裔心上,也如同热油浇灌他隐忍的怒火。他一把揪住周司康的衣领,一字一句地,“我告诉你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我不爱你也是?”

  周裔咬着牙齿,抓住周司康的手背冒出青筋,这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过往,直到现在他仍难以接受没有被周司康选择的事实:“是,你不爱我,在我和周旻之间,你选了她,你还要我告诉你多少次?”

  周司康双手握紧周裔揪住他领口的手,抬起的双眼被不解和委屈填满:“可是我记得你爱吃橘子。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我自己,最近我才记起,一直是你爱吃。”不知是不是生病的原因,他那双眼睛显得过分湿润,望着周裔好似快哭出来了一般,“我什么都忘了,什么都想不起,只有这个,是我对过去三十年人生唯一的记忆,这唯一的印记也只关于你,我真的不爱你吗?”

  周裔喉头发哽,说不出话,更承受不住周司康这种眼神。他撇开眼睛,试图抽出被握住的手。但周司康捏得很紧,他一下没有抽出来,有些自暴自弃地哽道:“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自己。”

  “我的答案是,我自始至终一直很爱你。”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他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这种混账话,这真是个混蛋无赖王八蛋,周裔又气又急,用力往外抽手:“放开我!”

  周司康保持着那种姿势,也有些哽咽,再次问道:“过去我,真的不爱你吗?”

  “……”

  “你再好好想想,我真的不爱你吗?”

  这句质问就像是钥匙,反复插进那一段被周裔刻意封存的记忆,“滴答”一声,箱子打开,那一段炽热又短暂的快乐时光像潘多拉魔盒里的灾难一样喷涌而出。

  周司康曾用尽全力抱紧他。

  周司康曾不知餍足向他索取。

  周司康曾为他失去理智。

  周司康第一次吻了他。

  周司康安排他们二人的旅行,好像度蜜月。

  周司康送他隐蔽的对戒,对他许下承诺……

  周裔原本往外抽的手突然按住周司康的胸膛,用力将人推倒在床上。他实在是忍无可忍,用力吻住对方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说出那些如同诅咒的爱语。

 

 

第111章 重新来过

  唇间呼吸灼热,湿润的口腔也烫得吓人,周裔气急败坏地在周司康唇齿之间索取,丝毫不顾及他是个病人。

  直到快要窒息,周裔不得不停下换气。刚一松开,还未来得及大口呼吸,耳后的双手抱着他的脑袋又将他拉了回去。

  周司康用力捧着他的脸,将他停下的亲吻重新续上。手心很烫,嘴唇也烫,周裔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巧克力,被高烧着的周司康含得快要融化。

  舌尖的肌肉将齿关撬开,又变成柔软的湿滑缠绕上来,那无比熟悉的亲吻方式叫周裔突然一个激灵,猛将周司康推开。

  他在周司康不知为何的茫然中,落荒而逃。

  一口气逃到楼下,在住院区人际寥寥的广场上,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寒冷的空气都无法让他沸腾的情绪冷却,激愤无法平息,他随即一脚用力踢飞了脚边的石头,接着骂了句脏话。

  他分明已经想好不要再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一切都等周司康记忆恢复了再说的,可是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周司康那双向他求爱快要哭出来的眼睛,那种湿漉漉的可怜眼神,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哪怕明知会摔断腿,他还是忍不住踩了进去。

  周裔满心怒火,对他自己,也对周司康。

  若说以前他爱而不得、伤心痛苦皆是他咎由自取,那么这次的错误抉择则是周司康硬逼他的。要是以后周司康恢复了记忆,仍然选择抛弃他,那么他将别无选择,只有和周司康同归于尽了。

  好吧,大不了就纠缠到死,绝路又何尝不是一条路。

  一想到还有绝路可走,只要和周司康一起,不论是相爱,还是相互折磨,似乎都不算太坏。周裔就凭借这点自我宽慰,平息了怒火,返回了病房。

  床头柜上的粥碗已经空了,旁边放着打开的药盒,周司康安静地靠在床头,手背打着吊针,看起来乖巧又配合。

  一见周裔回来,他就和护工说:“你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护工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才中午。”

  “是的,下午给你放假。”

  护工拿不准,她都从周裔手上领钱,病人说了不算,便把目光转向了周裔。

  周裔也随即点了点头:“今天没别的事,你明天再来吧。”

  护工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周司康的目光便黏在周裔身上,再也撕不下来了。

  周裔不想搭理他,便开始收拾沙发、整理窗帘、给花瓶换水……

  之前周司康没事也总盯着他看,周裔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天,同样的人,同样的目光,却叫他如芒在背,无法忽视。没多一会儿,他也跟感冒了似的,脸颊开始发热。

  在房间里忙活了一圈,发现无论哪个角落都无法躲开周司康的眼睛,周裔装不下去,只好到他床前坐下。他用一双明亮的眼睛,迎上周司康那胶着的目光:“你到底在看什么,一直盯着……”

  他话未落音,原本倚靠在床头的周司康突然直起腰,一手勾住周裔的脖子将他拉过来,再次偏头吻他。

  周裔吓了一跳,还不等他亲上,就手忙脚乱将人推开,怒目圆瞪:“你发什么疯?”

  面对周裔的拒绝和怒骂,周司康神色坦然,慢悠悠靠回床头,目光又在周裔脸上抚了个来回,才笑笑开口:“我以前有没有经常对你说,你很漂亮?”

  他当然知道自己漂亮,不光脸长得好,身段也好,周裔从来美而自知。可这话从周司康嘴里说出来,他就臊得不行,脸刷一下就红了,耳朵都跟着发烧。

  他撇开眼睛:“尽说废话。”

  见周裔这么难为情,周司康便把那些挤在喉咙里不断想往外蹦的话咽了回去。一垂眼睛,看见周裔放在膝盖的手,他牵起来,轻轻揉搓指头。

  用他磨砂一样的低哑嗓音,轻声道:“小裔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又没生气,好端端的,周司康道什么歉,周裔疑惑:“你又错什么了?”

  “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守着我,为我做这些,都是出于同情,不敢想我变成这样,还能叫你喜欢。”

  这话说出来,周裔才知道周司康玩的哪出,眉眼一竖,怒道:“我可没说我喜欢你……”终究还是不够理直气壮,声音越来越小,“……别自作多情。”

  周司康塌下眉毛,似乎很有些受伤。

  周裔正想自己那话是不是太过分,他知道周司康经过这一系列身体和心理的打击,早已经没有了周家大少爷时期的意气风发和自信,此时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失忆又失意的男人。

  他刚想收回这话,就看周司康惺惺作态地问:“小裔原来是这种人吗,会强吻不喜欢的对象?”

  “……”

  “你对我这么做没关系,因为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但你不要对别人也做这种事,我会很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