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4)

2026-06-20

  看客都在球场边缘,品酒交际。本以为周家的二代们聚在一起,就是玩个过场,没想到还真打出了对抗比赛的激情和热血,激战正酣时,连看客们都忍不住呐喊叫好。

  其中咋咋呼呼喊得最大声的就属周裔,他绕着球场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杯,不断为周司康加油。中场休息时,他手里的东西就都派上了用场,又是递水又是擦汗的,忙得不亦乐乎。

  周旻看了一阵,让人把周裔叫过来:“去换衣服,下场你也上。”

  周裔下巴一扬:“我才不去,我又不喜欢打排球,打完手还痛得要死。”

  “练舞就不痛?”周旻一直反对他学跳舞。

  “我喜欢跳舞,我乐意痛。”

  周裔是整个家族唯一敢不听周旻话,还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人。周旻也不知道他仗着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觉得有任性的资本,还是单纯的愚蠢。

  离得近的亲戚听到这番对话,赶紧过来打圆场,当然只劝周裔:“你看哥哥姐姐们玩得这么高兴,你也一起去打几场嘛,玩着玩着就有趣了。”

  压根体会不到这是给他递台阶,周裔对说话的长辈视而不见,只对人身后招手:“哥,喝水吗,我在这里。”

  周司康朝他们走过来,一边喝水,一边听亲戚把周裔的“大逆不道”讲了一遍。

  周司康当着人面什么也没说,只把周裔脖子勾过去,对他耳语了两句。周裔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裔把毛巾和水杯交给了佣人,欢天喜地去换衣服了。

  水平这东西,无需专业,所有人都一眼就能看出来。球场上的周裔左支右绌,技术稀烂。整场比赛全靠周司康托着给他喂球,又给对手使眼色,才能让周裔得分。偏偏周裔浑然不觉,还满脸得意,嘲讽对方手下败将。

  或许是亲儿子这场面确实太难看,又或者本来精彩的对抗打成了“假赛”,没过多久周旻就离开了球馆。

  她一走,周家这些人终于可以敞开说几句心里话。

  “小裔这孩子可真行,天胡开局的好牌,被他打得稀烂。我看大姐瞅他那眼神,跟瞅垃圾似的,多一秒都嫌烦。”

  旁人立马嗤笑接话:“周裔?那就是个傻子,他能知道什么好牌烂牌。你看他天天跟在自己头号敌人屁股后头转,周司康把他拎去卖了,他保准还帮忙数钱呢。”

  “你说他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粘周司康?这孩子从小没爹,是不是恋父情结啊?”

  “要不说周司康下作呢,专挑这软肋下手。你看他那边哄着老的,这边拎着小的,那对母子被他哄得团团转。”

  “得了吧,老大那心思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为她真看不出周司康那点花花肠子?只不过是公司的黑锅要人背,家里的废物要人管,脏的累的,有人巴巴凑上去,她不用白不用罢了。”

  “看得出又如何?大姐就喜欢看这种哥俩好的戏码,恰好周司康就是个虚伪小人马屁精,一门心思投她所好。”

  “说破了天,我们周家这份产业迟早会落到那外人手里。”

  “大姐也真是,就算小裔不行,自家这么多孩子,个个出类拔萃的,她随便挑一个提携也好。也不知道她非要从外面扒拉个不清不楚的玩意儿回来,到底图什么。”

  ……

  一场球赛打下来,热汗飞溅,气喘吁吁,球馆里气氛更热烈。这时佣人们送来一框框新鲜的柑橘,表皮还沾着今天的露水,笑呵呵地向客人们推荐:“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橘子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但这么新鲜的,整个北岛市也只有在这儿才能吃上。”

  一时间整个体育馆里,都弥散着橘子清新的味道,周司康也剥了一个给周裔。这时他助理拿着他的大衣过来,对他耳语了两句。

  周裔不满地凑过去,对他横眉冷目:“你又在跟我哥说什么悄悄话?”

  助理满脸堆笑,好声好气地:“小少爷,我是告诉周总,周董有事找他。”

  “又有什么事找他?”

  “这就不知道了。”

  周司康揉了揉周裔的头发:“你和哥哥姐姐们先玩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小跑赶上周旻,飞机坪上一辆直升机的机翼已经转动起来:“您这就回去了?我还以为您想去隔壁岛上看看新生的马驹。”

  “今天先不看了。”她却仰起头细细地打量起周司康。面前的青年英武、强壮,充满活力,如同一匹时候正好的战马。

  周司康被母亲的眼神看得难为情起来,喊了一声“妈”。

  周旻难得露出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比赛打得不错。”接着她话锋一转,“小裔快二十二了吧?”

  “还有两个月零六天。”周司康不知道母亲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试探道,“他的生日我已经叫人着手准备了,您有什么建议吗?”

  周旻不接他这茬,只说:“是时候把他放到公司里历练历练了。”

  周司康脸色一僵。

  周旻看着他,貌似真心征求他的意见:“司康,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小裔是个傻乎乎的好宝宝。

 

 

第3章 捧杀

  听说母亲要把周裔放到公司,周司康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转为苦笑:“只怕小裔又要闹了。”

  听他这么说,周旻脸色也不大好:“这不是他闹就能避开的问题。”她看着周司康,难得带了一点母亲的样子,有些苦恼,“我看他是越长大越废物,还有你,不要太宠他。”

  “小裔挺好的,只是幼稚骄纵了点,这都算不上缺点。至于怎么管理公司,这些都是能学会的。”

  “你做大哥的,他也只听你的话,你要好好教。”

  周司康略一思忖,提议道:“地产那边的总经理这周之内就不得不引咎辞职,不如让小裔去这个位置?”

  周旻眉头一皱:“让周裔去日晷地产做总经理?我刚才叫你不要太宠他,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周司康一本正经解释:“酒店和度假村是我们的老本行,也是整个集团的基础,让小裔从这个领域入手,能尽快了解我们的商业版图和布局。

  “另外地产副总是我的人,有他在,业务上出不了乱子。他能力不错,顺便让他带一带小裔。”

  周旻打量周司康一阵,开口:“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承诺副总的总经理位置被一个小毛孩顶了,他怎么想?一个能力这么强的人,他愿意给周裔保姆?”

  周司康马上低下头:“是我考虑不周全,那您的意思?”

  “在你手底下随便找个基础岗给周裔,你也别一天到晚只顾盯着他,我要你做的事还很多。”

  周司康显然舍不得叫周裔去吃这苦头:“妈……”

  “就这么定了。”周旻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飞机起飞时的风掀起周司康大衣衣摆,母亲的反应正如他的预料。周司康微微勾起嘴角,快步往体育馆走。

  体育馆门口, 卢少龚正一个人抽烟。看见他,灭了烟头跟进去,吊儿郎当地问:“你家‘老佛爷’特意把你叫走,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是看你一脸苦相,想要安慰你来着。”

  周司康摸了摸脸:“我有苦相?我怎么不知道。”

  “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么,我俩认识的时间可比你跟你那便宜弟弟更久。”话是这么说,却没有几分认真,卢少龚又去拿橘子吃。

  球场中央,周裔还在打球。可惜没了周司康帮忙,他一个球都扣不到,没了周司康的面子,对面那些表哥表姐也不谦让他。输了个落花流水就骄傲不起来了,只是气急败坏地骂对手骂队友。

  可不管再怎么凶狠炸毛,只要背了周旻和周司康,表哥表姐也只当他是没有爪子的猫,可以随意逗弄欺负的对象,还会把他们在周旻和周司康那里受到的不公和压力发泄到他身上。所以就算是手足亲情,一旦掺杂了权力,一切都会变味儿,兄弟姐妹之间也只剩序列和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