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锬听得有点烦了,想告诉他,他被赵初静的虚伪外表蒙蔽。
这时林听忽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赵锬,眼睛恰好纳入高出的光点,很亮。
赵锬在路过一个墙灯时,借着灯光看到林听有些泛红的脸颊。
“你妈妈好酷。”无休止的林听得出在赵锬看来十分莫名的结论。
奇怪的是,有许多人对他说过赵初静的好话,漂亮话,赵锬并不会产生任何感觉与异样的情感。
只是不知缘由的,从林听嘴里说出来这些话变得具备一些攻击性,让人轻易地产生原始的、与之抗衡的冲动。
无论是这种失控与躁动,都让赵锬感到难以自控的厌烦与古怪。
他的耐心消失殆尽,居高临下地对林听说:“很吵,闭嘴。”
紧接着,似乎是忍无可忍地,赵锬又说了一句:“你要不嫌妈多就给你。”
夜色里,赵锬的身影变得无限高大,面无表情又冷冰冰的,加之伴随他周遭的各种暴戾事迹,对林听来说压迫感很强。
很突然地,林听就如他所愿变得安静了。
一直到宿舍楼下都没有发出一句声响。
赵锬话很少,快靠近宿舍楼的时候在廊灯下,用余光先一步扫到旁边林听很突出的棉花团子一样的脸颊肉。
林听低着脸,从赵锬的高视角,只能看到他发棕的睫毛颤了颤,茸茸的,让人感觉很柔软。
他不知道在跟谁赌气,两只看起来比同龄男生要小上一些的纤细的手紧紧抓着书包两侧的背带,手指的关节也很细,可能是不常运动的关系,走两步就热了,皮肤透着点粉,胸膛也稍显急促地起伏,不过说不好是累的还是气的。
赵锬想到林听的包子脸,又想到他兔子一样很容易发红的眼睛,有可能是良心发现,抓着行李箱拉杆的骨节分明的手松了下,又无意识攥紧,下意识开口:“你——”
林听面无表情一仰脸,如赵锬所料,红彤彤的眼睛很湿润,语气却十分冷酷,快速地说:“我要去告诉张老师,还要告诉江先生。”
闻言,赵锬脚步顿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听稍稍抬了点下巴尖,和他对视。
在柔和的月色下,赵锬周身萦绕着一圈模糊的、冷白色的柔光,很俊朗,很高大,也很傲慢:“告什么?”
“你侮辱我的人格。”林听口吻很倔强,在他听来似乎十分蛮不讲理。
赵锬所有的好心与从狭仄心缝里产生的零星愧欠稍纵即逝,他嗤笑一声,看了林听一会儿,才叫他的名字,说:“林听,你幼不幼稚?”
林听一板一眼地与他作对,说:“这是我的正当权利。”
“……”
赵锬简直要气笑了。
好不容易从石头缝儿钻出来的点好心肠又霎时被他一掌捻成齑粉。
赵锬没多少好话跟他讲,面若冰霜,单手揣在口袋里,推着箱子正要快步朝缓坡走去。
“咪……”
宿舍楼一侧忽地传来一声微弱的细响。
赵锬比林听更快一步听到,脚步停下。
林听还在生闷气,埋起脸,自顾自地朝前走,背着双肩包一晃一晃。
在第二声清晰的猫叫出现时,赵锬还是没忍住,想叫住他,扭过头才看到林听步子走的很慢,放长了许多时间。
赵锬坏心眼地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叫住他,而是单臂反撑在行李箱上,懒洋洋地斜着身体,一歪脸,有点好笑地看着林听倔强的背影。
随后快步走了两步,伸臂抬手,一把轻而易举拎住林听的领口。
林听险些被勒死,转过脸“啪”一声拍开他的手,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瞪他:“干嘛?”
赵锬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很松弛,全然忘记方才的摩擦,指了指一旁陷入黑暗的角落:“那里有猫。”
林听不相信,盯着他,顿了一会儿,放大助听器的声音,这才听到嘈杂的电流声中传来的第三声微弱到一阵风就能吹灭的声音。
但他仿佛不愿意与赵锬和解,一言不发地迈步越过赵锬,朝角落走去。
赵锬随手松开箱子,双手放在口袋里,跟在他身后,走得近一些,看到黑暗中林听白得晃眼的纤细脖颈,还是先一步开了口:“还生气呢?”
林听不理他,好像没听到赵锬的话,一味地蹲在黑暗中找猫。
冷风吹过去,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蹿起鸡皮疙瘩,冷得抱住手臂,看起来有些可怜,也有些孤单。
猫叫声十分小,他们等了一会儿也没有找到,林听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手电筒在狭小的角落都转了一圈。
林听失落地起身,脸垂下去,没看赵锬,却蛮不讲理也理直气壮地怪他:“肯定是你把它吓走了。”
“这也怪我?”赵锬举着手机悬着的手顿了下,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林听要怪他的事情很多,说他总不听话,说他不认真,说他屡次违反校纪校规让自己平白担忧,以至于浪费很多时间在处理赵锬这个问题学生上,这次语文小考犯了不应当出现的错误。
义卖那天下午在办公室时,张亚菲找林听谈话,问他是否因为赵锬耽误了学习,又严厉告诫林听马上临近一模考试,这样是十分不可取,也得不到她支持的。
林听怕从他最尊敬也最喜爱的张老师眼中看到失望的目光,为此难受了连带着周五的整个周末。
但所有的这些林听都没有想过要责怪赵锬,也没有告诉赵锬,让赵锬也跟着难过,他将几个秘密守得很好,瞒了一整个周。
不过,最后的小考成绩下滑,林听还是没有告诉他,担心赵锬会因此自责,虽然他也知道赵锬此人大约是没有这样的同情心可言。
“是我没有告诉老师,致远在其他方面虽然管得并不严格,但对早恋这件事很看重,一旦被发现是要找家长来学校谈话的,”林听觉得自己承担太多,语气刻意很冷,一板一眼地阐述事实,没有流露出责怪或怨怼的情绪:“义卖那天你和女生在校门口谈恋爱被很多人看到了,张老师问我的时候,我没有出卖你。”
“我和谁谈恋爱?”赵锬听他这么说,才依稀从记忆力捞起上周五义卖前被汤蕴含叫去校门口的事情,随后用很坦荡的语气问。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否认的,”林听用母亲还小时教他学会承担责任的语气,对赵锬说。
赵锬却不以为意,甚至强词夺理,用十分无辜的口吻,反驳说:“我明明遵纪守法,而且我整天和你待在一起,我到底和谁谈恋爱?”
林听抬起脸,说话的声音有些生硬:“都被拍到了,是我盯着他们把照片删掉了。”
他把手机里仅存的照片拿出来,给赵锬看他完好保留了七天的照片。
正是上周五时,赵锬与汤蕴含在校门口时被模糊拍到的一张照片,因为清晰度不高,两人站得有些接近,照片看样子是在汤蕴含靠近他时被人抓拍,从班级的方向看上去,确实很像两人接了个吻。
赵锬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接过林听的手机,扫了眼,不知道他们靠着这种高糊照片,怎么能凭空臆想出自己和汤蕴含在接吻,嗤笑了声。
在林听看来,他是一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不严肃态度。
“这很严重!”林听警告他:“上学期就有学生因为谈恋爱不肯分手被开了处分,记大过是很严重很严重的事情!”
赵锬对他的话不以为然,甚至得寸进尺地靠近一些,他离林听有些过近了,让林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已经贴上身后发潮的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林听抬头瞪着他,眉头还皱着。
随后,听赵锬放低了一些声音,用一些缓慢地、带着某种诱导性或什么意味在其中的蛊惑性口吻,问:“亲都不能亲吗?”
见他这样轻蔑的态度,林听火上心头,口不择言:“你再这样不认真的话我不能教你了,因为你我成绩都降了,张老师上周还在办公室找我谈话,让我不要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