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手抽走,但赵锬用了力气,没有让林听拿开。
林听有点拿他没有办法似的,用很小的声音又靠过去,又对赵锬说:“赵锬,我们上去看猫吧。”
赵锬看着他,过了大概几秒,或许是一分钟,喉结滚动了下,才“嗯”了一声,松开林听的手。
因为有了小猫,赵锬的房间距上次林听看到已经有了些许改变。
原先放着健身器材的阳台一角被更柔软的嫩黄色的软垫与围栏替代,上次还井然有序的陈设,似乎也由于小猫的存在,增添了少许的混乱。
林听看赵锬换了鞋,想到他有洁癖,忍住了立刻冲进去的欲望,双手乖乖捉着书包垂下的肩带,问他:“赵锬,你还有多的拖鞋可以给我穿吗?”
赵锬像是被问住了,弯腰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才直起身,说:“直接进来吧。”
林听想了想,还是弯腰把鞋子脱掉了,踩着早晨刚换的袜子走进去。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脚尖彼此踩着对方,微微内八的小碎步走进去。
赵锬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才发现林听有一只袜子的脚底破了个不大的洞,露出里面的皮肤。
他顿了下,没有揭穿,走在林听前面拉开阳台的门。
林听把书包脱在门后铺着的短绒地毯上,跟在他身后半步,有点期待,心脏难免跃动地朝阳台走去。
医生说小猫只有两周那么大,林听手足无措地靠着栏杆,不敢去拿它,只好仰起脸,用眼神催促赵锬。
赵锬很轻松地将小猫拎在手里,随手放进林听准备好的双手里。
林听鼓着口气,不敢大动作喘息,脸颊都被他憋得有些红,额角夸张地冒出几颗细细的汗珠。
小猫的身体很软,短短的绒毛有些扎手,像一捧固态的温水掬在掌心,过了一会儿,林听又觉得他捧着一滩被太阳晒了很长时间,发烫的软沙。
林听的眼睛张得很大,里面闪烁惊奇的光亮,他努力把声音压得很轻,叫赵锬的名字。
赵锬俯身蹲下去,阳台空间不大,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并肩靠在一起。
“干嘛?”赵锬淡声问他。
林听幅度颇大地动了动嘴巴,细声细气地告诉他自己的感受:“赵锬,它好软,好小哦。”
闻言,赵锬嗤笑了一声,觉得林听的反应看起来不太聪明。
“哇!”林听没几秒,又惊讶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捧着幼猫的细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张张嘴,用很傻气的样子告诉他:“它张开眼睛了。”
幼猫眼睛上的蓝膜还未褪去,眯着缝的眼皮缓缓张开,细小的爪子按在林听手心,弄得他很痒。
其实在宠物医院的时候小猫就已经睁过眼了,但赵锬没告诉他,只是垂下眼,凑过去与他一同看着小猫蓝灰色的圆眼睛,说:“是吗。”
林听问他,有没有想好要给猫起什么名字。
赵锬很无所谓的语气,说:“猫啊。”
听他这么平淡的语气,林听瞪着眼睛转过脸,没意识到赵锬此刻与他肩碰着肩,挨得很近。
话在林听嘴巴里停住。
见他不说话,赵锬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看起来有些冷淡地抬手,手背贴了贴林听棉花似的发烫的脸颊。
赵锬的手很凉,林听冷不丁瑟缩了下身体。
“别动,”赵锬扣住他单薄的肩头,用不重的语气,面无表情地恐吓他:“小心把猫摔了。”
林听便不再敢动了,手里的小猫软绵绵地动起来,他僵着手臂悬在半空,颊畔感受到赵锬的气息,心脏跳得很快。
就像要故意扰乱这股古怪的氛围,林听快声地问:“赵锬你周五放学后有空吗?”
赵锬表情未变,问他要做什么。
林听抿了下嘴巴,说:“我阿嫲想邀请我的朋友去家里做客。”他刻意地把“朋友”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赵锬冷不丁动手,狠狠捏了下林听脸颊的肉。
“嘶!”林听吃痛地拧起眉,要不是捧着猫,他会立刻把赵锬的手毫不留情地打掉。
但现在就仿佛被小猫符定身,林听只有面上的表情很生动。
赵锬忽地咧嘴,看样子很开心地笑了一声。
林听看起来很凶地咬牙,瞪着他:“你掐我干嘛?”
赵锬仗着猫在他手上,林听无法反抗,又伸手,比刚才更用了一些力气,抓着他两侧的鼓起来的婴儿肥恶狠狠地揪了揪。
“他们都能掐,为什么我不能?”赵锬大言不惭地反问。
林听哪里知道到底哪儿来的他们,说他放屁!
赵锬肆无忌惮地伸手,用指尖撩了撩林听额角的碎发,林听冷不丁抖了下,他的手顿住,像是发现什么开关,又扫了下林听的发梢。
林听又瑟缩了脖颈,骂他混蛋,让他快点松手。
赵锬显然对自我的定位十分明确,是个坏学生,坐实了“混蛋”的形象,变本加厉地撩拨林听的头发,又揉搓着他绵白细腻的脸颊。
林听的鼻头很圆,鼻梁挺直,眼神里流露出一些严肃而苛刻的气质,与他面孔上纯真的五官大相径庭。
“我真的要生气了!赵锬!”林听面无表情地提高一些音量,他扭了下脸,要甩掉赵锬的手,肩头撞上赵锬宽大的肩膀。
赵锬脸上挂着淡笑,这才放开手,垂下眼皮,黑眸变得很幽深,仿若能吸纳整个宇宙,低头与林听对上视线。
转瞬间,林听冷不丁地安静下去。
随后,听到赵锬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周五有空。”
林听顿了下,嘴巴张了张,似乎是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不过,赵锬很快又问他:“可以不做朋友吗?”
林听陡然站起身,像是已经适应了小猫柔弱无骨的身躯,把小猫重新放回了猫窝,僵硬着身躯,连脚底的破洞都忘了去遮,有点同手同脚地走路,头也不回地抬了抬手臂:“好了,到用餐时间了,我们赶快去吃饭吧,不然人要多了。”
赵锬的手臂轻轻搭放在曲起的膝头,看着林听空无一物的手腕,笑了下没打算继续逼问他,懒洋洋地站起身,说好。
林听双手撑在猫窝前,恋恋不舍地与小猫分别,因为他看起来很想养,赵锬无所谓地问他要不要把猫拿回去。
林听抿了抿嘴,有些失落地摇头,说他家不是很方便。
赵锬没强求,不过看他难过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又对他说,只要林听想的话,随时都可以来他房间看。
林听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想到这栋存心与他犯冲的宿舍楼。
两次来,有两次不算让人能够完全开心的经历。
气氛因为林听的沉默,变得微微有些凝固。
赵锬没说话,跟着他走出去。
走出宿舍楼,天色已经暗了,夜色静谧而清冷,悬灯亮着,一些飞蛾聚集在一起,朝发烫的灯泡飞去。
空气中有雨后泥腥的气味,混杂着一些特别的花香。
“啊!”走在前面的林听脚步停下来,他仰头看着绿化从中生长出的圆滚滚的形状可爱的树木。
赵锬双手揣在口袋里,跟上去缓缓放慢脚步,最终停在林听身旁。
林听伸手让他去看树梢。
赵锬没立刻照做,侧了下脸,看着林听张得很大的、看起来纯洁的、干净的眼睛,看到他白皙的脸颊在幽微光线下隆起柔软的弧度。
林听又叫了赵锬一声,问他:“你看到了没有?”
赵锬这才从他的方向收回视线,稍一抬起脸,看着林听方才指着的被灯光纳入光圈的树梢上开出的一捧淡粉色的小花。
他说“嗯”,尽管对植物不感兴趣,但还是问:“这是什么花?”
好长一段时间,林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赵锬顿了下,收了下巴,下颌凌厉的线条在暗色调的光下有一些冷酷。
他的嘴唇不是很薄,已经发育完全。
唇缝线条锋利,唇珠饱满,看起来并不稚嫩,也不生涩,流出少许只属于成年人的,与林听截然相反的不单纯、不青涩、不纯净的欲望。